染着阴煞的暗红碎布条被远远抛在身后,如同一个不祥的烙印,深深刻在每个逃亡者惊魂未定的心上。队伍的行进速度被迫再次提升,喘息声、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喘混杂在一起,在清晨的山林间回荡。恐惧不再是远处燃烧的业火,而是化作了脚下崎岖的路、林中可疑的响动,以及……队伍中间那副担架上不断散发出的、越来越清晰的怪异气味。
陈望走在担架旁,目光如同鹰隼,不曾须臾离开阿穗父亲那张灰败的脸。眉心那缕黑气的蠕动似乎加快了,而那混合着腐土与陈腐药草的“死气”,正随着颠簸,一丝丝弥散开来,引得周围抬担架和靠近的村民频频侧目,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与越来越明显的抵触。
阿穗紧紧拉着母亲的手,脸色苍白,不时担忧地望向父亲。她母亲则低垂着头,嘴唇抿得发白,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感受到了周围悄然变化的气氛。
山路转过一个急弯,前方出现一小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一缕稍显明亮的晨光穿透枝叶缝隙照射下来。
“停下!歇……歇口气,实在走不动了……”抬担架的一个汉子哑着嗓子喊道,他的同伴也早已汗流浃背,脚步虚浮。
队伍再次停滞。人们如同濒死的鱼,大口喘着气,瘫倒在地。这一次,休息点不约而同地与那副担架拉开了更远的距离。几个村民聚在一起,眼神躲闪地瞥向担架方向,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嫌恶。
担架被孤零零地放在空地边缘一片阴影里。
阿穗想过去,被她母亲死死拉住。女人眼中噙着泪,摇了摇头,目光里充满了痛苦的挣扎。
陈望没有阻止这种无言的隔离。他知道,恐惧正在发酵,而阿穗父亲身上越来越明显的异常,就是催化剂。他走到担架旁,这一次,没有蹲下,只是静静注视着。
担架上的男人依旧昏迷,但胸膛的起伏似乎更加微弱了。然而,陈望敏锐地注意到,男人裸露在破旧衣袖外的手腕皮肤下,隐隐有数道极其细微的、青黑色的脉络在缓缓浮现、延伸,如同某种植物根系在皮下生长。那绝非活人该有的血管颜色。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男人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珠似乎……在极其缓慢地转动。
“陈望……”一个带着明显颤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陈望回头,是之前那个抬担架、声称感觉阿穗父亲手指动弹的汉子,他脸上满是惊恐,指着担架:“你看……看他的手指甲!”
陈望凝目看去。只见阿穗父亲那双原本因劳作而粗糙、但至少是肉色的手指甲,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发黑,并且似乎……在微微变长、变尖!
这不是寻常的病态或死后的变化!这是尸变的征兆!而且是受到极阴怨气侵蚀、导向某种未知邪异状态的尸变!
“尸毒!他染上尸毒了!”人群中,不知是谁惊恐地尖叫了一声。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我就说那股味儿不对!”
“不能留他了!会把我们都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