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镇中夜惊

残灯诡事 沉默的熊lL 1865 字 3个月前

孙家祠堂旁边的旧仓房,弥漫着一股陈年谷物的霉味和灰尘气息。几盏昏暗的油灯挂在梁上,光线勉强照亮了挤在稻草堆和破旧席子上的几十个陈家村幸存者。伤者的呻吟、孩童压抑的啜泣、还有人们惊魂未定的低语,混杂在沉闷的空气里。

陈望靠坐在最里面相对干净些的墙角,背后垫着阿穗母亲找来的旧棉絮。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深处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冰冷的锐意。孙家送来的汤药和食物就放在手边,他没动。体内的伤势在缓慢愈合,但损耗的精气神远非普通药物可以弥补。

阿穗蜷缩在他身边不远处,已经累得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脏兮兮的布老虎。她母亲守在一旁,神情憔悴,目光不时担忧地望向仓房紧闭的大门,又看看陈望。

大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低声交谈,那是孙家派来看守——或者说监视——的人。

陈望缓缓抬起手,掌心摊开,是那枚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布满裂纹的五帝钱。强行催动其本源锈迹化锁,几乎耗尽了这枚古钱最后一点灵性,如今它已与寻常废铜无异。他将其小心收起,又摸了摸怀中,兽皮阵图和手札仍在,贴身放着的罗盘也还在,只是指针偶尔会神经质地跳动一下,显示着这个镇子也并非净土,空气中依旧漂浮着来自后山方向的、微弱的阴煞余波。

孙老族长的话在他脑中回响——“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 “五十年前的血债,不是你一个小道士能承担得起的。”

威胁?警告?还是某种变相的保护?

陈望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早已被卷入这场血债的核心,从踏入村庄的那一刻起,不,或许从他成为清尘子徒弟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师父魂飞魄散,村民死伤大半,阿穗父亲化为邪物,他自己也几度濒死……现在,有人告诉他“承担不起”?

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与孙老族长那短暂的对话。对方眼中除了恐惧和警告,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愧疚?以及,当他说出“血债孙家”时,那老狐狸瞬间的失态和恐慌。

孙家,必定深度参与了当年的契约,甚至可能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导致背约的关键角色。否则,阿穗父亲残留的执念为何独独指向孙家?

门外看守的脚步声换了一轮。夜色渐深,镇子里的嘈杂声也逐渐平息,但一种更深沉的、令人不安的寂静笼罩下来。

突然,一阵急促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仓房门外。

“吱呀——”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个孙家仆役模样的年轻人闪身进来,脸色有些紧张,目光快速扫过仓房内东倒西歪的众人,最终落在陈望身上。

他快步走到陈望跟前,微微躬身,压低声音道:“陈……陈道长,我们老爷……孙族长请您过去一趟,祠堂那边……有点状况。”

陈望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什么状况?”

仆役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是……是地窖里关着的那位……有点不安生。看守的人听到里面……里面好像有动静,不是嘶吼,是……是别的声儿。老爷说,请您去看看。”

阿穗母亲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阿穗也惊醒过来,茫然地看着那仆役。

陈望心中微沉。尸变体被桃木枝、鸡血、糯米绳加上他残存的五帝钱之力束缚,按理说应该暂时被压制才对。除非……那阴气侵蚀的程度远超预估,或者,这镇子里有什么东西刺激了它?

他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体内依旧隐隐作痛,但行动已无大碍。“带路。”

“望哥哥……”阿穗小声唤道,眼里满是担忧。

陈望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事,又对阿穗母亲道:“看好她,别乱跑。”

跟着那仆役走出仓房,夜晚冰凉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镇子的街道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摇曳,透着一股压抑的戒备。祠堂方向,隐约能看到更多晃动的火光和人影。

走近祠堂,气氛更加凝重。孙老族长站在祠堂前的空地上,周围围着七八个孙家本族的壮丁,手里都拿着火把和棍棒,脸色都不太好看。祠堂侧面,通往后面地窖的小门敞开着,里面黑黢黢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看到陈望到来,孙老族长紧绷的脸色稍微松了松,但眉头依然紧锁。“陈道长,你来了。”他声音干涩,“地窖里……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