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冰山的消融?

D6的呼吸似乎都放缓了节奏。一年一度、极其罕见的“整设施休息日”降临了。

没有刺耳的警报,没有闪烁的任务灯,只有模拟天光系统尽职尽责地营造着虚假的午后暖阳。

L2生命层主食堂,往日弥漫着高效进餐和简短交谈的冰冷空间,此刻被一种陌生而喧闹的暖意填充。

长条金属餐桌上堆满了后勤处难得“慷慨解囊”的非标准配给:成箱的、标签被磨花的伏特加,大块的熏肉和腌鲱鱼,甚至还有几盘颜色鲜艳但味道可疑的合成水果沙拉。

空气里混合着酒精、烟草、熏肉和汗水的浓烈气息。

这里是老兵的领地

一位老兵正举着一个磨得发亮的锡制酒壶,声音洪亮得像在指挥抢险:“......所以我说,那年的‘深潜者’事件!那帮穿白大褂的书呆子以为能翻天?指挥官只用了一招——把B区循环风道的过滤网反向加压!噗!整个通道全是‘列宁之眠’!哈哈!像一群喝醉的熊瞎子!”周围爆发出哄笑和酒瓶的碰撞声。

笑声稍歇,话题如同溪流,自然地转向了那个维系着这座深垒运转的核心。

“说到指挥官......”尼古拉·谢尔盖耶维奇,前D6心理科主任骨干,如今在后勤养老,他推了推鼻梁上缠着胶布的老花镜,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敏锐,“你们觉不觉得...她最近......有点不一样了?”

“不一样?”伊戈尔·斯米尔诺夫,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灌了口伏特加,哈出一口白气。“还是那么快,那么准,像台精密的钟。上次Z-12管道泄漏,她带着工程队抢修,那速度,那效率......”

“不是效率,伊戈尔”安德烈打断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是......味儿。你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吗?她路过食堂,那感觉,像裹着军大衣的液氮走过去!新兵蛋子大气都不敢喘。你再看看今天”

他用酒壶指了指远处食堂入口的方向,虽然那里空无一人,“巡逻队那帮小子刚才嘻嘻哈哈路过,她就在主控室,只是没有来巡视!搁以前?哼!吓尿他们!”

角落里,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身影,头发稀疏雪白,脸上布满老年斑的老战士瓦西里·伊万诺维奇缓缓抬起头。他太老了,老得像是D6最古老的设施管道,锈迹斑斑。

他浑浊的眼睛望向食堂布满油渍的天花板,仿佛穿透了层层合金,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尼娜...”他沙哑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被周围的喧闹淹没,但周围几个靠得近的老兵瞬间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316师的那个女士兵......明斯克的雪都没她头发白......”老人陷入回忆,语速缓慢,“......笑起来...眼睛里有光......说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进你心里...跟德国佬的炮一样准......”

他停顿了很久,颤颤巍巍地对比,“......现在的她...硬......冷...像块冻透的钢...但最近......”他布满皱纹的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划拉着,“...那钢......好像......捂在怀里久了...有点温乎气了?......我眼花了?”

没人嘲笑老人的絮叨。食堂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伏特加在杯中晃荡的声音。老兵们交换着眼神,里面是心照不宣的确认。

是的,那块坚冰,似乎在极其缓慢地、难以察觉地......消融?路过的几个新调来的技术员听到只言片语,脸上写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谈论指挥官变得像一个......人?

......

瓦莲京娜·伊万诺娃捏着一份薄薄的电子板,脚步轻快地走在通往B7-Δ核心区的通道里。少女即使在休息日,也惦记着她负责的L2生态农场新一批耐寒土豆苗的初期生长报告。她觉得她的白狐姐姐会想知道进展。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通风系统的低吟。

最高权限认证通过,瓦莲京娜踏入那片熟悉的、流淌着幽蓝数据星河的空间。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定在了原地,小嘴微微张开。

指挥官没有像往常那样,如同一尊黑色雕塑般笔直挺立在主控台前。她正坐在那张宽大的指挥椅上,身体罕见地向后放松地靠着椅背,一条腿甚至随意地搭在主控台上。

面具依旧戴着,但瓦莲京娜看到,那双浅蓝色的眼眸的目光,此刻似乎没有聚焦在大屏幕上,而是......有些放空?

她的右手手肘支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扶手面,节拍是......

听到门口的动静,白狐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就调整了姿态。搭着的腿放下,脊背重新挺直,敲击扶手的指尖也停了下来,目光精准地投向门口,恢复了那种高效指挥官特有的、略带审视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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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利亚”白狐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依旧是那种平稳无波的音调。但瓦莲京娜发誓,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与平时下达命令时截然不同的东西——一丝......温度?

“今天休息。不需要工作。”这句话本身,在D6就是破天荒的。

瓦莲京娜的心脏像被小锤子敲了一下,咚咚直跳。她强压下震惊,走上前,将电子板递过去:“是...是关于新土豆苗的初期报告,指挥官。我觉得......您可能会关心。”

白狐接过电子板,扫过屏幕上的数据和幼苗图片,动作一如既往地高效。瓦莲京娜站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白狐的鬓角。

那枚她小时候赠送的、镶嵌着哑光黑曜石的朴素发卡,依旧别在那里,在幽蓝的数据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哑光。时光流逝,发卡依旧,而戴着它的人......

一个大胆的念头,或者说是一种强烈的直觉,冲破了瓦莲京娜的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