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连峰之城:休整与骤闻

光芒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法阵符文恢复了黯淡。

契约已成,牢不可破。

西里尔斯拍了拍迅爪兽坚韧的脖颈,感受着这份新生的联结。

“嗯……以后就叫你‘骆驼’了。”

商贩在一旁搓着手:“妥了!契约烙印已经打好了,以后它就只认您一个主人!恭喜恭喜!”

他嘴上说着恭喜,眼神却还时不时瞟向西里尔斯装金币的口袋。

休整与采购完毕,西里尔斯习惯性地踏入了位于山腰要冲的连峰城佣兵协会。

大厅内一如既往地混杂着汗味、皮革味、劣质麦酒和羊皮纸的气息。

他锐利的目光例行扫过钉满羊皮卷的任务告示栏,脚步则自然而然地移向协会附设的酒馆区域,那里是信息最灵通的漩涡中心。

酒馆里光线略显昏暗,烟雾缭绕。

橡木长桌旁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佣兵、冒险者和行商,杯盏碰撞声、粗犷的笑骂声、压低嗓音的密谈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麦酒的酸味和烟草的辛辣。

西里尔斯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杯黑麦酒,双耳如同最敏锐的雷达,在喧嚣的声浪中捕捉着有价值的碎片。

很快,邻桌几个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北边商路过来的佣兵的对话,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

其中一个大胡子佣兵猛灌了一口酒,用指节敲着桌子,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和一丝八卦的兴奋:

“喂!你们听说了吗?熔铁城!出大事了!暴乱啊!”他刻意提高了音量,吸引着周围人的注意。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同伴嗤笑一声,抹了抹嘴边的酒沫:“咳!老乔,你这消息都馊了!暴乱?早他娘的结束了!革新派那帮子想玩火的,全让守旧派给收拾了,赶得跟丧家犬似的!你这反应也太慢了!”

大胡子老乔不满地瞪了同伴一眼,压低了些声音,却更显神秘:“我知道暴乱结束了!但我说的不是这个!是火锤氏族!出人命了!死的可不是阿猫阿狗,是长老!铜须长老!”

“长老?”旁边一个正啃着硬面包的年轻佣兵闻言抬起头,满脸惊愕,“开玩笑吧?火锤氏族的长老?那地位……”

“千真万确!”老乔重重放下酒杯,酒液都溅出来几滴,“就是他!最他娘惨的是,捅死他的不是别人,是他亲儿子!他二儿子!”

带疤的佣兵也收起了嘲讽,接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唏嘘:“对!这事我也听说了。铜须家好几个崽子都信了革新派那套‘熔炉咆哮’的鬼话,可老爷子铜须本人是个铁杆守旧派,老顽固一个,死抱着祖宗之法不放,坚决不准家里人掺合革新。

两边在城里火拼的时候……唉,据说就在一条巷子里,父子俩撞上了,立场不同,杀红了眼……那二儿子,真就对自己老爹下了死手!啧啧,惨呐!亲儿子弑父!”

沉重的叹息和低声的议论在酒桌周围蔓延开来。

“真是造孽啊……”

“为了那点理念,连亲爹都不要了?”

“矮人这次内斗,流的血可太烫心了……”

然而,并非所有人的反应都是沉重。邻桌另一伙佣兵显然对此事抱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一个歪戴着帽子的佣兵灌了口酒,大着舌头嚷嚷:“长老的儿子?我呸!要我是他,投胎投这么好,爹是长老哎!那不得天天抱着金酒杯睡觉,麦酒泡澡?搞什么狗屁革新?图啥?脑子让门夹了吧!”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同伴立刻附和,唾沫星子乱飞,“火锤氏族的长老家啊!矮人最有钱的那一拨!手指缝里漏点矿渣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这二少爷怕不是吃饱了撑的,非要去找刺激!这下好了,刺激大发了,把自己亲爹都给‘革’没了!哈哈!”

他说着竟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歪帽子佣兵一拍大腿:“没错!晃脑子听响——闲的!我看呐,保不齐是争家产没争过老大,故意闹这么一出?或者……嗝……”

他打了个酒嗝,“纯粹就是疯了!矮人烈酒喝太多,把脑子烧糊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伙人哄笑起来,话题很快从惨烈的弑父事件,滑向了矮人麦酒哪个牌子最烈、矮人女性胡子的长度是否影响美貌之类的无聊笑谈和粗俗臆测。

这消息,连同那些轻佻的议论,如同冰冷的铁锤,猝不及防地重重敲在西里尔斯心头!

矿洞中的景象瞬间在脑海中炸开:铜须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矮壮身躯,暴怒时赤红的胡子根根炸起,砸碎橡木桌子的拳头,绝望悲鸣着“地脉唾沫就是亵渎!”的矮人……

那个曾在黑岩矿洞并肩作战、最后将珍贵的龙牙匕首拍进他掌心、豪爽地喊着“记得来熔铁城!矮人最好的麦酒管够!”的老战士身影,骤然变得无比清晰,又瞬间被这残酷的噩耗和那些刺耳的嘲笑撕裂。

那个暴躁、固执却又重情重义、誓死守护氏族荣誉的老矮人,那个曾与他一同面对过龙血污染怪物的战友……竟然倒在了亲生儿子的刀下?!

熔铁城同胞相残的悲剧中,地位最为崇高、也最令人痛彻心扉的牺牲品,竟是铜须!

而那些麻木的旁观者,竟将其当作酒后笑谈!

酒杯在西里尔斯手中剧烈地一震,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沿着他骤然收紧的指缝滑落。

连峰城短暂的休憩带来的那点暖意,瞬间被这股来自远方的血腥寒流和酒馆里的麻木喧嚣冲刷得荡然无存。

但他又能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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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书友们,这几章的坏消息是有些密集了,我也是想吐槽一下那种坏事一件接着一件的那种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