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急切道:母亲以为能否接回?宫里可会不悦?

不悦倒不至于,只怕太上皇与圣上多心......贾母抬眼见他神色更急,摇头叹道:这般沉不住气!你好歹是贾家二老爷,如今竟不如个孩子稳重。策哥儿这些日子在东府治丧,连柯相都能应对自如,你反倒慌了手脚。

贾政赧然:母亲教训得是。

贾母心中百味杂陈,两个儿子一个过于荒唐,一个又太过板正。

此事虽难,却也非不可为。眼下老太妃尚在,对元春多有照拂,老身舍下脸面去求便是。只是元春入宫时日尚短,贸然回府,纵使圣意无碍,于她名声也有损。况且老身本意......

贾政会意点头。当年送十五岁的元春入宫,原就是盼着她能得宠封妃,使贾家与皇室联姻。无论重振家业或是自保,都多份倚仗。

见贾母仍在迟疑,贾政压低声音道:儿子揣摩柯相与策哥儿的对话,圣上与太上皇似欲借新法试探各地藩王与封疆大吏。无论那些人忠奸与否,新法必败无疑。策哥儿明言此时推行新法乃是取死之道,柯相却执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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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未明说,其中必有深意。眼下各家都在争权,儿子以为贾家当暂避锋芒......

贾母愕然:新法?清丈田亩那个?不是已经败了么?

贾政将所知尽数道来,又将凌策之言细细转述。横竖老太太不是外人,说了也无妨。

贾母沉思良久,终是长叹:这孩子当真了不得,竟有这般远见......

宁国府内,贾母端坐于宁安堂上,眉头微蹙。此刻堂下站着的不是旁人,正是王熙凤的双亲与胞弟。按说他们本该同其他族人一道,半月前就该抵京,却偏偏拖到今日才姗姗来迟。

听闻这家人打算在京中长住,贾母心下顿时了然——这必是凤丫头在背后使了手段。可转念一想,连薛宝钗、薛宝琴两姐妹的家眷都留在了府里,若单将这王家拒之门外,实在说不过去。

这里的问题在于,宝钗和宝琴两家毕竟是薛家人,而且薛姨妈妯娌二人也知礼数。贾母担心凤姐儿一家不够明白事理,毕竟凤姐儿的父亲与王夫人是亲兄妹。

正当贾母面上带笑,暗自思量如何安排时,凤姐儿注意到凌策递来的眼色,立即会意地挨到贾母身边,亲热地挽着贾母的手臂说道:

这些年嫁到贾府,全仗老太太疼惜照拂,真真是把我当亲孙女一般看待。平日里的吃穿用度样样都惦记着,这是把我当自家姑娘养呢,您瞧我都胖了多少了!

凤姐儿的母亲含笑接话:

那就更应该好生孝敬老太太。如今你不单是我们的女儿,更是贾家的媳妇,凡事都要以贾家为先才是。

老太太见多识广,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向老太太请教。有什么不会的,就听老太太吩咐。

凤姐儿的父亲也正色道:

老太太仁厚,又与这孩子这般投缘,如此关照她,是她的福分,也是我们的福气。

贾母闻言微怔,瞥见二夫人愈发难看的脸色,顿时明白其中缘由。暗想方才倒是白操心了!

不过到底是历经世事的老人,即便明白也不能完全放心,便笑着试探道:

这话说的见外了。咱们贾史王薛四家百年世交,说是亲戚都嫌生分,本就是一家人。这次你们进京就别张罗了,就在府里住下。

凤丫头过门这些年,想必也想家得紧。你们住在这儿,她平日累了也好找你们说话。住在一处也便宜,省得来回奔波。

凤姐儿的父亲直接婉拒:

老太太美意,我们原不该推辞。但终究没有长住亲家府上的道理。这边宅院都已安置妥当,下人们也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