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潇湘馆内,黛玉正捧着家书泪落如珠。紫鹃一边替她拭泪一边打趣道:林姑娘这可奇了,收不着信要哭,收着了信更要哭。依我看啊,都怪那小侯爷,雪雁快去寻他算账!

胆小如鼠的雪雁哪敢真去,只缩在一旁。黛玉闻言急得直跺脚:休要胡吣!人家千里迢迢捎来家书,怎倒怨起他来?说着自己夺过帕子拭泪,却见窗外暮色已沉。

紫鹃掩嘴笑道:姑娘再哭下去,宝二爷见了怕是要心疼得跟着掉泪呢!黛玉羞红了脸:净胡说!快打水来,我得敷敷眼睛。话音未落,远处已传来姐妹们赴宴的说笑声。

紫鹃刚要开口,黛玉冷着脸瞥了她一眼,紫鹃只得闭嘴,领着雪雁退下。待二人离开后,黛玉轻手轻脚将信笺折好收起,幽幽叹了口气。

她虽年幼,却明白紫鹃的心思,或者说贾母的盘算。只是她此刻尚未萌生儿女私情,仅视宝玉为兄长。况且宝玉待她虽亲厚,与其他姐妹也无甚差别,同样未生情愫。平日嬉闹无妨,可紫鹃这般行事着实令她困扰。

正沉思间,忽闻院中紫鹃高声通传:

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到!

见紫鹃刻意扬声,探春忍笑故意拔高嗓音:

可不是来了!林姐姐莫非在午憩?宴席将至,快些起身,莫误了时辰。

黛玉移步窗边轻啐:

呸!三丫头又来取笑,快进来罢。你们从何处来?

迎春牵着惜春随探春入内。方才黛玉隐在暗处,此刻灯下才瞧见她双眼红肿,显是痛哭过。探春见她神色如常,知已平复,便不多问,只叹道:

自然是从二哥哥处来。袭人与晴雯拨给策哥儿了,二哥哥睹物思人正伤心呢,眼睛都哭成桃儿了......

黛玉闻言一怔,顾不得探春调侃,讶然道:

竟是调她二人过去?这如何使得?他最看重这两个丫鬟,如今都给了策哥儿,岂非让二人结怨?再者他怎会应允?

黛玉心思剔透,立时想到或是外祖母授意。府中除贾母,无人能调动宝玉的丫鬟。宝玉若去撒娇,老太太无有不依的。转念又觉蹊跷:老太太既重视凌策入府,怎会令宝玉与他生隙?这分明是蓄意制造嫌隙!

探春微微摇头:听闻起初是太太要遣晴雯过去,老太太说独去不妥,连袭人一并派去,全了叔侄情分。二哥哥倒也无妨,凤姐姐答应另寻四个俊俏丫鬟补上。

据说太太提议时,二哥哥正在前院听老爷训话,全然不知情。待知晓时已成定局。老太太再疼他,送出的丫鬟断无讨回之理。

他哭闹不过一时性子,你还不晓得?待新丫鬟送到自然就忘了。况且他素来欣赏策哥儿,谁让策哥儿生得那般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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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话刚出口便暗觉不妙,她原是替宝玉说话,却猛然意识到面前坐着的是黛玉,这下可要被抓住话柄了!

果然,黛玉听到最后一句时双眸一亮,未等探春解释便用帕子掩唇笑道:原来三妹妹觉得策哥儿俊俏?也是,虽说论辈分是咱们晚辈,到底不是血亲。三妹妹有这般心思倒也寻常,论门第品貌倒也相配呢!

外祖母这般看重他,接进府里未必单为读书。既然三妹妹存了这个心,不如我这就去禀明外祖母,索性成全了这段姻缘可好?

黛玉语速极快字字清晰,探春竟插不进话。素日伶俐的三姑娘此刻涨红了脸,再爽利的性子遇上这等事也难免羞赧。

呸!林姐姐莫要胡吣!我不过顺着二哥哥的话说,倒是林姐姐想得这般周全,莫非自己存着这个心?难怪人家特意登门提亲呢!

黛玉岂会让她占上风?轻哼一声反击道:胡说什么提亲!不过是顺路拜访。若论提亲,今儿在荣禧堂我可瞧得分明,策哥儿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