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出发?”
我的声音并不高,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观星台上众人沉凝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涟漪。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没有讨价还价的条件,只有最直接的询问。清虚真人等几位前辈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是敬佩,是愧疚,也有一丝绝境中看到微光的期冀。
“越快越好。” 清虚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道,“天擎山护山大阵,至多再支撑三日。东南方那道白光移动虽缓,但其路径前方,已有大股幽冥兵力调动拦截的迹象。而葬星原方向……” 他看向星盘上那深邃黑暗中明灭不定的暗金光点,“其波动,在这几个时辰内,明显增强了一丝。恐有变故。”
三日。时间紧迫到令人窒息。
“我明白了。”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我需要关于葬星原深处,尤其是这个坐标点附近,一切已知的情报,无论是传说、古籍残页,还是历代探险者留下的只言片语。另外,疗伤与恢复的丹药、灵石,能给我多少,便给多少。符箓、阵盘,若有针对幽冥与空间乱流的,也需一些。”
“这些早已备下。” 清虚真人挥手,一名守山长老立刻上前,递过一枚储物指环,“内有三瓶‘九转还魂丹’,两瓶‘玉髓天心散’,皆是疗伤固本的上品。上品灵石五百块,中品两千。各类高阶符箓百张,其中‘破界符’、‘定空符’各有十张,或可助你应对空间险地。还有一副‘北疆堪舆图’残卷,其中标注了历代先辈探索葬星原的部分危险区域与可能的安全路径,虽年代久远,地形或有变化,但聊胜于无。”
他顿了顿,又取出一枚非金非玉、通体银白、雕刻着简化山纹的令牌,郑重递给我:“此乃‘守山令’副令。持此令,可感应大致方位,于危急时刻,或可激发一次相当于元婴初期的全力防御,亦可作为信物,若……若他日你或接应之人遇险,凭此令,或可向一些隐居北疆的古老存在求助。只是,效用仅有一次,慎用。”
我没有推辞,将指环与令牌接过,神识一扫,确认无误,便收了起来。这些都是用命去搏的资本,没什么好客气的。
“云芷师妹,” 我转向身旁脸色依旧苍白的女子,“接应东南之事,凶险不亚于葬星原。无尽林海广袤诡谲,更有幽冥拦截,你……”
“我会小心。” 云芷打断我,碧眸清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守心玉在我手,更有清岚师叔与了尘师伯安排的几位金丹同道随行。反倒是你,” 她目光落在我脸上,眼中担忧难以掩饰,“魂伤未愈,又身负那诡异诅咒残留,此去葬星原深处,直面幽冥契书之秘,无异于孤身闯龙潭虎穴。你……定要活着回来。”
她最后一句,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我会的。” 我看着她,缓缓点头。千言万语,此刻都显得苍白。我们都有必须完成的使命,在这席卷天地的浩劫面前,个人的安危与情感,都已微不足道。
“既如此,事不宜迟。” 清虚真人一拂袍袖,目光扫过我和云芷,“云芷,你与接应小队,即刻从后山秘道出发,迂回绕向东南。林小友,葬星原方向,正面已被幽冥大军封锁,你可从西侧‘裂风谷’险地潜入,那里地势险恶,幽冥布防相对薄弱,但也需万分小心。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探查与接应,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退回再从长计议,切不可逞强!”
“是!” 我和云芷同时应道。
没有更多告别的话语,也无需煽情的场面。在这烽火连天、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我与云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那份无需言说的信任与嘱托。随即,我们转身,向着不同的方向,各自离去。
云芷在清岚长老与几名气息沉稳的金丹修士陪同下,迅速消失在后山云雾之中。而我,则独自一人,来到擎天峰西侧,一处狂风呼啸、罡风如刀的巨大裂谷边缘——裂风谷。
站在谷口,狂暴的罡风裹挟着沙石与冰屑,如同无数锋利的刀刃,疯狂切割着护体灵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谷中一片昏暗,深不见底,只有呜呜的风吼,如同万鬼齐哭。神识探入,立刻被紊乱的罡风与空间乱流撕扯得支离破碎。此地确实是天险,寻常金丹修士入内,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但这正是我需要的。幽冥大军主力正在正面强攻,对此等绝地,即便有监视,力量也必然薄弱。
“虚态力场,开。”
心念一动,混沌色的灰白气流自我周身弥漫开来,形成一个椭球形的力场,将我包裹其中。力场表面,光华内敛,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滑开”一切外力侵蚀的质感。呼啸的罡风与锋利的沙石冰屑撞在力场之上,如同撞上了最光滑的油脂,大部分被偏转、滑开,少部分侵入的,也被力场中蕴含的“转化”特性迅速中和、吸收,反而补充了我一丝微不足道的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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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的“虚灵臂”微微发热,掌心“虚魂旋涡”缓缓旋转,对周围狂暴混乱的能量环境,竟隐隐产生了一丝微弱的“亲和”与“掌控”感。魂核深处那缕归墟寂灭之意,也仿佛被此地混乱狂暴的环境所引动,微微活跃起来。这让我心中稍定,至少在这恶劣环境下,“虚态”之力与这具被诅咒改造过的身躯,反而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优势。
不再犹豫,我纵身一跃,投入了那深不见底、罡风怒号的裂风谷。
身形急速下坠,耳畔是鬼哭般的风啸。我将“虚态”力场的隐匿特性催发到极致,身形在狂暴的乱流中如同最灵活的游鱼,不断调整方位,避开那些肉眼可见的、更加危险的空间裂缝与凝聚成型的罡风乱刃。同时,神识凝练成丝,小心翼翼地探查着下方与四周。
果然,在下落了约千丈后,魂念捕捉到了几道极其隐晦、与周围狂暴环境格格不入的阴冷气息,潜伏在谷壁几处天然形成的岩洞之中。是幽冥暗哨,而且修为不弱,至少是凝液后期,其中一道甚至达到了金丹初期。它们似乎并未发现我的存在,只是如同石雕般静静蛰伏,监视着谷口方向。
我无声冷笑,身形如鬼魅般贴着一侧岩壁滑下,在掠过那几个岩洞的刹那,右臂“虚灵臂”五指微张,数道凝练到极致的灰白色指风悄无声息地射出,精准地没入那几个岩洞之中。
“噗噗噗……”
几声微不可察的闷响。指风蕴含的“虚态”湮灭之力瞬间爆发,那几道阴冷气息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连同其藏身的岩洞一起,被悄无声息地抹去,连一丝残魂都未能逃出。在“虚态”之力面前,这些低阶幽冥生物的防御如同纸糊。
清理掉暗哨,我下降速度更快。又下降了约两千丈,谷底终于出现在眼前。并非想象中的实地,而是一片更加狂暴、充斥着肉眼可见的暗青色空间乱流与冰寒蚀骨阴风的混沌区域。这里已经是裂风谷的深处,也是与葬星原外围能量场交接的边缘地带。
我取出清虚真人给的那幅“北疆堪舆图”残卷,神识沉入。残卷中关于裂风谷与葬星原交界区域的记载极为模糊,只有几条被标注为“疑似上古空间褶皱残留”、“极度危险,勿入”的虚线,指向葬星原深处的某个大致方向。结合我自身的记忆与魂核中对那坐标残片波动的模糊感应,我很快辨明了方向。
没有停留,我顶着足以将精铁撕碎的空间乱流与蚀骨阴风,一头扎进了那片能量更加狂暴混乱的交界地带。
一踏入葬星原的范围,那股熟悉的、混合了星辰寂灭、归墟死寂、以及大地悲怆的荒凉气息,便如同附骨之蛆,再次扑面而来。与上次从正面荒原进入不同,这次是从侧后方,能量更加混乱、地形也更加崎岖破碎的区域切入。举目四望,是无穷无尽的、被狂暴能量侵蚀得千奇百怪的暗红色岩柱、深不见底的能量裂谷,以及在空中无声流淌、变幻莫测的暗红“极光”。空气中弥漫的“星墟瘴”也更为浓郁,带着更强的侵蚀性与致幻性。
我立刻将“虚态”力场收缩,模拟出与周围环境相似的寂灭波动,同时将“观虚”之境提升到极致。魂念不再大范围铺开,而是化作无数极其细微的感知触须,如同蜘蛛网般,融入周围每一寸岩石、每一缕能量流之中,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异常与危险。
这一次,我的目标明确,就是星盘上显示的、葬星原深处那个暗金光点。根据波动同源,以及“虚魂旋涡”的微弱共鸣指引,我朝着西北方向,开始了艰难的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