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巨大的熔炉旁。
海砂堆积如山,经过一整夜的烘烤,终于褪去了冰壳,化作松散干燥的灰色颗粒。
拉特莱奇赤着粗壮的上身,汗水混杂着烟灰,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冲刷出道道斑驳的沟壑。
他正奋力转动着巨大的传动装置。
每一次转动,都驱动着风箱发出一阵沉闷的呼啸,将狂风精准地灌入炉膛。
炉火被催到了极致,发出咆哮,将炉壁的耐火岩都烧得一片通红,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诺兰的眉头却锁死了。
他用一根长长的铁钎,从炉膛的观察口探入,拨弄着坩埚里的沙子。
铁钎的尖端被烧得发亮,可坩埚里的沙粒只是微微泛红,在烈焰中懒洋洋地翻滚,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一千四百度。
这是熔炼玻璃的温度底线。
眼前这座倾注了他们所有心血的熔炉,连这个门槛的一半都达不到。
科技树的第一个巨大瓶颈,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坚硬。
没有玻璃,温室效应就是一句空话。
没有温室,在这极北之地发展农业,无异于痴人说梦。
“大人,还要继续烧吗?木柴快不够了。”
拉特莱奇喘着粗气问道,燥热与疲惫已经让他感觉不到极北的寒冷。
诺兰收回铁钎,沉默不语。
他想起了昨夜斯克里克的话。
特殊的“燃料”。
“把她带过来。”
诺兰沉声道。
很快,华玛带着冰霜虫族祭司斯克里克来到了熔炉前。
那头咆哮的火焰巨兽,似乎并未对她产生任何影响。斯克里克那对幽冷的复眼,平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诺兰指着炉口,“我需要融化这些沙子,但温度不够。”
他注视着斯克里克的复眼。
毕竟。
祭司嘛,约等于神棍。
神棍嘛,约等于半个化学家。
总有些手段的,
他赌的就是这个。
斯克里克没有立刻回答,她绕着熔炉走了一圈,用节肢状的前肢敲了敲滚烫的炉壁,又抓起一把海砂,凑到复眼前仔细观察。
许久,她转过头,用那独特的摩擦质感的声音问道。
“您想制作的,是玻璃?”
“差不多。”
他点头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