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被开拓者号的船首撞开,风暴崖港口和它背后的一切,都已沉入海平面之下。
甲板上,篝火烧得正旺。
参与远航的船员们正围着火焰狂欢。
他们高举从波林私人酒窖里“借”来的酒桶,将殷红的酒液直接灌进喉咙,任由佳酿顺着粗硬的胡茬滴落。
“敬典狱长!”
“典狱长万岁!”
粗野的吼声混杂着浓烈的酒气,在甲板上空冲撞回荡。
他们高唱着污秽不堪的船歌,庆祝这次足以让他们挥霍数月的巨大收获。
米拉独自站在船舷边。
冰冷的海风吹乱了她亚麻色的长发,她没有参与狂欢,只是远远看着那群嘶吼雀跃的人。
一种尖锐的割裂感在她胸口划开一道口子。
欺诈,劫掠,栽赃。
他们在风暴崖港口所做的一切,没有一件符合她信奉的骑士准则。
她感觉自己亲手将那份荣耀丢进了泥潭,再狠狠踩上几脚。
“喝一杯,能暖和点。”
伊安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递来一个灌满麦酒的木杯。
他顺着米拉的视线瞥了一眼那群疯癫的同伴,又转回头,审视着她苍白紧绷的侧脸。
“还在想港口的事?”
米拉没有回答,只是将冰冷的船舷栏杆握得更紧。
伊安灌了一大口酒,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米拉,活下去,比你嘴里那个东西重要多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锥子一样扎人。
“咱们之前当佣兵的时候,每天都在为下一口吃的拼命。
是典狱长,给了我们一个能吃饱,甚至能吃撑的选择。”
伊安举起酒杯,对着篝火的方向虚晃一下。
“你看他们,他们不在乎什么狗屁荣耀,只知道跟着典狱长有酒喝、有肉吃,能活得像个人样。”
“这就够了。”
米拉终于动了。
她接过伊安递来的酒杯。
她依旧沉默,但胸腔里的翻涌却更加剧烈。
甲板的喧嚣,与底舱的死寂,仿佛两个世界。
近百名新囚犯被塞在这个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与恐惧气息的空间里。
他们蜷缩在角落,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波林全身的肥肉都在痉挛。
他蠕动着庞大的身躯,一点点蹭到角落里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身边。
那个男人虽然浑身是伤,衣衫破烂,但骨子里渗出的凶悍气息,让他本能地觉得可以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