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礼?”陈序觉得这名字耳熟。
“礼部侍郎宋知礼的堂弟。”沈墨淡淡道,“宋知礼倒台后,周明礼就‘病’了,辞官回了河北老家。”
河北。
又是河北。
“皇城司查过他吗?”
“查过。”沈墨摇头,“但很干净。辞官手续齐全,回乡后深居简出,没有任何异常。”
太干净了,反而可疑。
“这些图纸,”陈序指着桌上,“能确定是从谁手里流出的吗?”
“难。”沈墨说,“工部档案室每天进出的人很多,图纸借阅虽有记录,但……记录可以做假。”
他顿了顿。
“不过,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三个月前,工部档案室发生过一次‘失窃’。”沈墨回忆,“丢了几卷无关紧要的旧图纸,当时报了案,但没查出结果,不了了之。”
“失窃的时间?”
“丙戌年六月初七。”
陈序立刻翻看图纸。
在其中一卷弩机图纸的背面角落,他看到一行小字:
“丙戌年六月初五,核。”
核,就是核对、查验的意思。
六月初五核对,六月初七失窃。
时间太近了。
“失窃的旧图纸,找回来了吗?”
“找回来了。”沈墨说,“三天后,在档案室角落的废纸堆里发现的。说是书吏整理时不小心混进去了。”
“谁发现的?”
“一个叫王五的书吏,在工部干了十五年,老实本分。”
“他现在在哪?”
“还在工部,但调去了库房,管杂物。”
从档案室调去库房,看似平调,实则是贬。
“这个王五,有问题吗?”
“不知道。”沈墨实话实说,“皇城司没盯过他。一个小书吏,不值得。”
“现在值得了。”陈序站起身,“我想见见这个王五。”
“现在?”
“现在。”
沈墨看着陈序,良久,点了点头。
“我带你去。但不能用刑部的身份。”
“用什么身份?”
“皇城司密探。”沈墨从怀中取出两块腰牌,“查旧案的。”
陈序接过腰牌,入手冰凉。
上面刻着“皇城”二字,背面是编号。
“走。”
两人连夜出门。
工部衙门在皇城东侧,离刑部不远。
深夜的工部衙门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值夜的衙役在打盹。
沈墨亮出腰牌,衙役立刻放行。
两人直奔库房。
库房在后院,是个独立的小院,院里堆满了废旧杂物。
一间小屋里亮着灯。
推门进去,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在灯下修补旧账簿。
看见沈墨和陈序,老头吓了一跳。
“二位是……”
“皇城司。”沈墨亮出腰牌,“查三个月前档案室失窃案。”
老头脸色一白。
“那案子……不是结了吗?”
“有些细节要再问问。”沈墨拉过椅子坐下,“你就是王五?”
“是……是小人。”
“别紧张。”沈墨语气缓和,“就是例行问话。你把那天的情况,再说一遍。”
王五咽了口唾沫,开始叙述。
过程和卷宗上写的差不多:六月初七清晨,他发现档案室的门锁被撬,几卷旧图纸不见了。报了案,三天后,在废纸堆里找到了图纸。
“你确定门锁是被撬的?”陈序突然问。
“确……确定。”王五点头,“锁芯都坏了。”
“什么工具撬的?”
“像是……薄铁片。”
“档案室的门锁,是工部特制的双簧锁,普通铁片撬不开。”陈序盯着王五,“除非,有人用钥匙打开,再故意破坏锁芯,伪装成撬锁。”
王五额头冒汗。
“小人……小人不懂这些……”
“你懂。”陈序站起身,走到王五面前,“你在工部干了十五年,什么样的锁没见过?什么样的工具能撬开,你不知道?”
王五低下头,不说话。
“王五,”沈墨开口,“你知道包庇窃贼,是什么罪吗?”
“小人……小人没有包庇……”
“那你说实话。”陈序盯着他,“图纸到底是谁拿走的?”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