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秘室。
周正严独坐于玄铁案后,案上不再有玉简卷宗,只有一杯早已冷透的、色泽如墨的“静心茶”,茶水表面不起半点涟漪,映照着他那张疤痕交错、看不出情绪的脸。室内死寂,唯有他指尖无意识敲击案面的“叩、叩”声,规律、冰冷,如同某种倒计时。
他闭着独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日在翠微峰北区“亲眼所见”的一幕幕。
那个叫“墨影”的弟子,蹲在陈旧的阵法节点旁,神情专注(甚至带着点过于认真的憨直?),指尖流淌出的灵力……微弱,精纯,平和,带着水行功法特有的温润。不是那种刻意压制后的平稳,而是一种仿佛源自骨髓、深入灵魂的本能般的控制力。每一丝灵力的输出,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溢,少一分则亏。疏通淤塞时,如春蚕吐丝,细腻绵长;调和波动时,又如清风拂柳,不着痕迹。
更让他心头微沉的是,此子对那低级“净尘阵”的理解,并非浮于表面。他能一眼看出节点积淤的症结所在,甚至能引用《基础阵纹疏义》、《百川汇流注》这类扎实却冷门的典籍提出优化思路。虽然只是“臆测”,但角度之刁钻,思路之清晰,绝非一个终日碌碌、资质平庸的外门弟子所能具备。这需要经年累月的苦功,需要对最基础理论近乎偏执的钻研。
“纯粹……”
“扎实……”
“可怕……”
三个词,如同冰冷的楔子,钉入周正严的心头。
他办案千年,见过太多天才,也揪出过更多伪装者。魔道细作,无论伪装得多像,其灵力根基、运功习惯、乃至对正道理论的理解,总会带着一丝无法完全磨灭的“异样”。或是急于求成的浮躁,或是刻意模仿的僵硬,或是深藏戾气的波动……这是道魔之别,是生命本质的差异,极难掩盖。
可在这个“墨影”身上,他看不到这些。
他看到的,是一个将玄门最基础功法锤炼到极致,基础扎实得令人发指的“苦修者”形象。那种纯粹到极致的灵力控制,那种对基础理论信手拈来的熟稔,甚至比许多内门精英弟子还要纯粹!这绝不是靠伪装能达成的!这需要无数个日夜的水磨工夫,需要心无旁骛的沉浸!若真是细作,哪个魔族会耗费如此心血,去打磨最底层的玄门根基?有这时间和毅力,在魔域早该崭露头角了!
逻辑上,说不通。
可沐雪清感知到的那一丝“阴冷气息”呢?塔内那爆发的、迥异的力量呢?还有那过于“圆满”的奇遇故事?
这些疑点,如同幽魂,缠绕不散。
周正严的独眼猛然睁开,眼底深处寒光乍现,又迅速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