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律殿内，那石破天惊的呐喊余音，仿佛还在冰冷的石柱间回荡。

“我——只想——安稳度日——何错之有——？！！”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玄玑真人的心尖上。他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先前积蓄的滔天怒火、与卢秋生对峙的凌厉剑意，在这一声嘶哑绝望的诘问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他……听懂了。

不是用耳朵听懂了字面意思，而是用一颗师尊的心，听懂了那话语深处，无法言说、也无法伪装的……极致痛苦。

那不是奸细被揭穿时的狡辩，不是阴谋家图穷匕见时的疯狂，甚至不是一个忠臣蒙冤时的悲愤控诉。

那是一个……走投无路之人，在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希望都被彻底碾碎后，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最原始、也最绝望的悲鸣。

就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浑身是伤、挣扎到筋疲力尽的野兽，在猎人最后举起屠刀时，发出的那一声既不求饶、也不咆哮，只是单纯宣泄着为何是我、为何如此的哀嚎。

“安稳度日”……

多么简单，多么卑微的愿望。

可对于殿中那个孩子来说，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甚至成了……原罪？

玄玑真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石床上那个刚刚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倒下的身影上。那苍白如纸的脸色，那涣散无神的眼眸，那微微抽搐、仿佛承受着无边痛苦的嘴角……这一切，不再是“重伤”的体征，在他眼中，化作了精神彻底崩溃的惨状。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魔尊的指认？宗门的怀疑？同门的目光？还是……某些更深、更黑暗、连自己这个师尊都无法想象的重压？

才会让一个曾经在秘境中临危不乱、在铁剑关前舍生忘死的弟子，崩溃到如此地步？才会让他连“辩解”都放弃，只剩下对这该死世道最无力的质问？

“徒儿……”

玄玑真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沾满沙子的棉花，干涩、刺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怒吼，想质问苍天，想将那个逼得徒弟至此的混蛋揪出来千刀万剐！可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胸口，化作一阵尖锐的、令人窒息的心绞痛。

他猛地捂住了胸口，元婴期的修为竟压制不住那翻江倒海般的酸楚与悲恸！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仿佛在旋转、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