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举重若轻、近乎碾压般的力量展示,带给她的冲击,远比一场激烈的搏杀更大。那是一种源自绝对实力和掌控的从容,一种在乱世中能予人无比安定的强大。
“他……他们……”苏婉清指着地上的人,声音还有些发飘。
“穴道半个时辰自解,冻一冻,醒醒酒。”李星辰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以后他们若再敢靠近你,或找根据地学校、识字班的麻烦,就不会这么便宜了。”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扶了一下苏婉清的胳膊,帮她稳住有些发软的身形:“能走吗?我送你回去。”
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度,让苏婉清又是一颤。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皂角、烟草和凛冽寒气的味道。刚才的恐惧、愤怒、无助,以及此刻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强大力量的震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她的心扉。
她读过无数才子佳人、英雄救美的故事,但从未有一刻,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被保护”是一种怎样令人心安,又令人心慌意乱的感觉。
“嗯……谢谢。”她低下头,避开李星辰的目光,耳根却悄悄红了。抱着包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李星辰护送她回到小院门口,看着她安全进去,才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苏婉清站在院门内,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许久无法平静。怀中那个蓝布包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刚才被他触碰时的温度。
她眼前反复回放着李星辰挡在她身前那宽厚的背影,以及他弹指间制伏恶徒时,那平静眼神下深藏的凌厉。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如同初春悄然破土的嫩芽,在她心间萌发。那不仅仅是感激,也不仅仅是敬佩。
那是一种在风雨飘摇的乱世中,找到了坚实依靠的安心;一种在黑暗重重的长夜里,看到了灼灼光芒的吸引;一种在精神世界的共鸣之外,悄然滋生的、属于女子最隐秘的倾慕。
她忽然想起父亲曾对她叹息:“清儿,这世道,学问救不了急,文章挡不了兵。你要找的,或许不是书斋里的安稳,而是一把能在这混沌世道中,护住你心中那片‘清’的剑。”
当时她不甚明了。此刻,望着李星辰离去的方向,她恍惚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远处传来零星的狗吠。苏婉清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抱紧怀里的包裹——那里面是孩子们被撕毁又粘好的课本,是她决心要守护的文化火种——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屋内亮着微弱灯光的房间。
而在驻地另一边的指挥部,李星辰刚进门,脑海中准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每日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永乐大典》医部残卷影印本一套(十册)。高级伪装身份套装(含全套证件、服装、背景设定)x3。技能点:日语(精通)。”
李星辰心中微动。《永乐大典》医部残卷?这在当前医疗匮乏的根据地,无疑是雪中送炭。伪装身份套装和日语精通,更是应对当前复杂斗争形势,尤其是应对松本谦介这类“华夏通”敌人的利器。
他走到桌边,就着油灯,再次摊开那份关于“文化清乡”和松本谦介的上级通报,以及苏婉清带来的“新民课本”。灯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在土墙上,显得格外冷峻。
松本谦介……文化战……黑云寨秦凤娇……
军事的,文化的,土匪的,日寇的……几条线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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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铅笔,在松本谦介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距离根据地数百里外的太原城,日军华北方面军特务部所在的一座僻静和式庭院内。
一个穿着藏青色和服、脚踏木屐、年约四十余岁、面容清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子,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慢条斯理地点茶。他动作优雅流畅,充满一种静谧的仪式感,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他就是松本谦介。
在他面前,躬身站着一个穿着中式长衫、留着分头、满脸谄媚的中年人,是伪山西省教育厅的督办,姓汪。
“松本先生,按照您的吩咐,河西村那边已经办妥了。那个教古董书的老头子抓了,书也烧了。新课本和日语教员,都已经安排下去。只是……”汪督办小心翼翼地汇报,额角渗出细汗。
“只是什么?”松本谦介没有抬头,专注地用小茶筅搅动着茶盏中碧绿的茶汤,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书卷气。
“只是……下面人回报,八路那边似乎反应不小。他们那个姓李的司令,还有新来的一个姓苏的女文化人,好像要搞什么‘反击’。
而且,我们派去栖凤坪附近……嗯……‘打招呼’的人,好像失手了,被教训了一顿,还……还被点了穴,在野地里冻了半宿才爬回来。”汪督办声音越说越低。
松本谦介搅动茶汤的手微微一顿。
随即,他轻轻放下茶筅,端起茶盏,细细品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莫测高深的微笑,用流利的中文缓缓说道:
“点穴?有意思。看来这位李司令,不仅是打仗的好手,对中华传统的‘国术’,也颇有研究。至于那位苏小姐……苏婉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苏州苏家的才女,苏文渊老先生的独生爱女。家学渊源啊。”
他放下茶盏,用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嘴角,动作一丝不苟。
“文化之战,贵在持久,贵在人心。他们想反击?很好。有来有往,才是对手。若是一下就打死了,反倒无趣。”松本谦介微笑着,眼神却透过镜片,闪烁着冰冷而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棋逢对手般的猎奇与算计。
“去,给那位苏小姐,下一份正式的请柬。以大日本帝国华北方面军特务部文化课,以及我个人,一个热爱中华文化的学者的名义,邀请她来太原,参加一场‘中日文化恳谈会’。
地点嘛,就设在崇善寺,那里清静,适合谈文论道。”
“这……”汪督办一愣,“她会来吗?那可是八路的地盘……”
“来不来,是她的事。请不请,是我们的礼数。”松本谦介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另外,以我的私人名义,给苏文渊老先生也去一封信。
就说,听闻苏老先生学识渊博,藏书甚丰,鄙人仰慕已久,诚邀老先生来太原一晤,共同探讨‘古籍保护’与‘文化共存’之道。老先生年事已高,兵荒马乱,独居乡下,想必诸多不便吧?我们可以提供最好的保护和待遇。”
汪督办恍然大悟,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高!松本先生实在是高!这叫……攻心为上!父女连心,只要把苏老先生‘请’来,不愁那苏婉清不就范!就算她不来,也能在他们内部制造裂痕,打击他们的士气!”
松本谦介但笑不语,又端起茶盏,细细品味。袅袅茶香中,他的眼神幽深。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令人沉醉。可惜,有些东西,太过刚烈,不合时宜。需要有人来,帮它‘修剪修剪’,去芜存菁,方能融入大东亚共荣的伟业。”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汪督办说,“这位李司令,是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