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方的尘土尚未落定,刺鼻的硝烟和石粉味混杂在阴冷潮湿的地宫空气里,呛得人喉咙发痒。
手电光柱在弥漫的尘雾中显得昏黄无力,照亮前方几乎被碎石和泥土完全堵塞的甬道,只在顶部留下一个狭小、不知通向何处、更不知能否容人通过的缝隙。
众人身后,被诡雷和塌方暂时阻挡的日军,正疯狂地用工具敲打、挖掘,试图清理出通道,日语暴躁的咒骂和铁器与石头的刮擦声越来越清晰,像死神的脚步,一步步逼近。
五个人,被困在这段不足十米长的狭窄甬道里。
李星辰、大腿受伤的格斗战士、狙击手、爆破手,以及另一名手臂被流弹擦伤的战士。弹药所剩不多,体力在激战和奔逃后急剧消耗,后有追兵,前路近乎断绝。
“司令员,怎么办?”爆破手喘着粗气,一边警惕地盯着后方尘土飞扬的拐角,一边低声问道。他是工兵出身,看着前方塌方的结构,眉头紧锁,“上面那个缝,太窄,而且看起来不稳定,万一爬的时候再塌……”
受伤的格斗战士咬着牙,撕下更宽的布条用力勒紧大腿伤口上方的动脉,试图止血,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苍白:“我……我可能爬不上去,拖累大家……”
“别废话。”李星辰打断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快速扫视周围环境。甬道两侧是坚硬但不算特别厚的石壁,身后拐角是唯一的来路,正被日军清理,前方塌方堵塞。
绝境?不,在他的字典里,从没有绝对的绝境。
他走到塌方堆前,用手摸了摸那些堵路的石头和泥土,又抬头仔细看了看顶部那个狭窄的缝隙。缝隙里漆黑一片,不知深浅,但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拂过他沾满灰尘的手指。
“有风,说明那边不是死路,至少和外界有通气。”李星辰快速判断,“缝隙太窄,背着装备和伤员肯定过不去。但人或许能挤过去,至少体型较小的可以。”
他看向狙击手和爆破手,这两人相对精瘦。“你们两个,卸下不必要的装备,只带武器、少量弹药和手电,尝试从上面缝隙钻过去,看看那边什么情况。
如果安全,找到出路,立刻回来接应,或者用信号联系我们。如果不行,退回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是!”狙击手和爆破手毫不犹豫,立刻开始卸下背囊、工具袋,只留下步枪、手枪、匕首和几个弹夹,将手电咬在嘴里。
“小心,动作要轻,注意观察结构,感觉不对立刻后退。”李星辰叮嘱。
两人点点头,狙击手率先,扒着凸起的石头,像猿猴一样灵巧地向缝隙攀去。缝隙果然极窄,他必须侧身,一点点向内蠕动,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爆破手在下面紧张地用手电为他照明,同时警惕地注意着后方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后方日军的挖掘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他们互相催促的喊叫。受伤的战士因为失血和疼痛,呼吸变得粗重,另一名战士扶着他,焦急地看着缝隙方向。
突然,缝隙里传来狙击手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司令员!过来了!这边……好像是个密室!有台阶往上!安全!”
成功了!李星辰精神一振。
爆破手立刻跟上,也艰难地钻了过去。片刻后,缝隙里垂下一段用他们携带的伞兵绳和腰带连接成的简易绳索。
“司令员,可以了!把受伤的同志绑好,我们拉上来!”
“快!”李星辰和另一名战士立刻动手,用绳索在受伤战友身上打好结,确保牢固。“忍着点,上去就好了。”
两人合力,托着伤员,狙击手和爆破手在上面用力拉拽,小心翼翼地将伤员拖过那狭窄危险的缝隙。碎石不断掉落,有好几次差点卡住,但总算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接着是另一名战士,最后是李星辰。当他最后一个挤过那令人窒息的缝隙,双脚落在另一边相对坚实的地面上时,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里果然是一个小小的、类似储物间的石室,比刚才的甬道干燥一些,一角堆着些腐朽的木板和破陶罐,空气里有股灰尘和鼠粪的味道。石室一端,有一段向上的、粗糙的石阶,通往黑暗的未知。
“上面是什么?”李星辰问。
“还没上去看,先接应你们。”狙击手回答,他正和爆破手一起,快速为伤员做更专业的止血包扎。
“走,上去看看。注意警戒。”李星辰端起枪,率先踏上石阶。石阶不长,只有十几级,尽头被一块厚重的木板挡住。李星辰示意其他人警戒,自己轻轻推了推木板。
木板发出“嘎吱”一声轻响,竟然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丝更加阴冷、但相对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还夹杂着隐约的、远处传来的枪炮声(张猛佯攻的方向)和寺院里特有的、混合着香火和焦糊的气味。
李星辰小心地将木板推开更大一些,侧身向外望去。外面似乎是一间狭小、堆满杂物的禅房,没有窗户,只有门缝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禅房里空无一人,但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外面庭院里有晃动的日军手电光影和急促跑过的皮靴。
小主,
他们竟然从地宫钻到了寺院内部!而且是一处相对偏僻、似乎未被日军重点关注的后院禅房!
“暂时安全,但还在鬼子窝里。”李星辰缩回头,低声道,“先在这里隐蔽,等外面动静小点,再找机会出去和慕容他们汇合,或者寻找其他出路。”
五人挤在狭小的石室和楼梯转角,尽量不发出声音。受伤的战士经过包扎,血暂时止住,但脸色依旧难看,需要尽快得到医治。李星辰将木板重新虚掩,只留一条缝隙观察外面禅房和庭院的动静。
日军的搜索显然在继续,外面不时有小队跑过,吆喝声、狼狗的吠声、翻找东西的声音隐约可闻。他们所在的这间偏僻禅房暂时未被注意,但绝非长久之计。一旦日军开始大规模、地毯式搜索,这里很快会被发现。
时间在紧张和焦虑中缓慢流逝。李星辰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之策。
硬闯?五个人,其中一人重伤,弹药不足,外面至少有一个中队以上的日军,无异于送死。
等待?慕容雪他们带着沉重文物,行动不会太快,能否安全撤离尚未可知,而且日军封锁会越来越严。
就在他心思电转之际,禅房虚掩的木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绝非风吹的“窸窣”声,接着是两声几乎细不可闻的、带着特定节奏的叩击。
笃,笃笃。
是自己人约定的暗号!李星辰眼神一凝,示意其他人警惕,自己轻轻移动到木板门后,用枪口拨开一条更宽的缝隙。
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和远处火光映照下,一个纤细的、穿着深色棉衣的身影,正紧贴着禅房外的墙壁,小心翼翼地朝里面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