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列瘫痪的军列,像一条垂死的毒蛇,盘踞在山谷中,尾部藏着致命的毒牙。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缴获的日军军官手表。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鬼子的援兵,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报告!”一名侦察兵从山林中钻出,快步跑到李星辰面前,低声汇报,“司令员,野狼峪方向有新情况!鬼子似乎加强了警戒,在列车周围和两侧制高点都增加了哨兵,还设置了探照灯。
巡逻频率也增加了,我们的人很难再靠近。”
李星辰眉头微蹙。看来,那个吉川弘或者森田,反应不慢,知道固守待援,也加强了戒备。这给即将展开的火攻和抓捕行动增加了难度。
“能判断探照灯的扫描规律吗?盲区在哪?”李星辰问。
侦察兵想了想:“灯光主要沿着铁路线来回扫,两侧山坡照得不多,但有固定哨。灯光扫过有间隔,大概…每次熄灭到再亮起,有十几秒到半分钟不等,看操作的人。”
十几秒到半分钟…对于经过训练的精锐来说,足够完成一次短促突击或安放燃烧物了。关键在于避开固定哨和巡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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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监视,重点记录灯光间隔、巡逻路线和时间。有变化立刻报告。”
“是!”
侦察兵退下。李星辰走回指挥所,将新情况通报给正在做最后准备的赵铁柱和雷婷他们。
“鬼子有防备了,不过也好,说明他们怕了,缩起来了。”赵铁柱检查着手中的冲锋枪弹匣,脸上横肉抖动,“灯光有间隔,就有机会。雷婷同志,拜托你,算准那十几秒!”
雷婷用力点头,手指在粗糙的自制沙盘上比划着:“最佳点火位置,在这里,第三节和第四节设备车厢的连接处,那里堆积的破损木箱和油污最多,而且处于上风口。
灯光扫过这里后,会有大约二十五秒的盲区。但需要人摸到铁轨边,安放燃烧剂。”
“我去。”萧妍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沾着一点配制燃烧剂时蹭上的黑灰,“我熟悉地形,而且…我的燃烧剂,需要特殊手法安装,才能保证粘得住、烧得旺。”
“我跟你一起。”赵铁柱道,“还需要两个人掩护。”
很快,一支由赵铁柱、萧妍和另外两名身手最好的侦察兵组成的四人“纵火小组”确定下来。王大山的独立团将提供火力掩护,并派出一个排的精干力量,伺机从侧翼靠近列车尾部,尝试抓捕或确认情况。
半小时后,天色依旧昏暗,但东方那抹鱼肚白又扩大了些。野狼谷中,“铁道飞狐”突击队和独立团的战士们,再次如同暗夜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向着野狼峪方向潜行。
这一次,气氛更加凝重。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要面对的,不仅是普通的日本兵,还有可能存在的、更加邪恶的毒气和它的操纵者。
野狼峪,凌晨的山风格外凛冽,卷着燃烧未尽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那列军列歪斜在铁轨上,像一具巨大的钢铁残骸。前部的火车头和几节设备车厢烧得只剩骨架,仍在冒着青烟。
中后部的车厢相对完好,尤其是最后那两节,外表虽然熏黑,但结构似乎完整,车厢周围,隐约能看到晃动的人影和枪口反射的微光。
一节车厢顶部,架起了一盏用汽车电瓶供电的探照灯,雪亮的光柱像死神的独眼,规律地、缓慢地沿着铁路线来回扫视,每次扫过,都将枕木、碎石和残骸照得一片惨白,随即又沉入黑暗。
赵铁柱四人趴在距离铁路线约一百五十米的一处乱石坡后,身上盖着伪装网,一动不动。探照灯的光柱几次从他们头顶扫过,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灼热感。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列车周围至少有十几个日军哨兵,依托车轮和残骸建立了简易掩体,枪口对外。还有几组双人巡逻队,沿着路基来回走动。
“灯光间隔,平均二十二秒。”雷婷的声音通过简易的、用细绳和竹筒传声的“土电话”传来,她隐藏在更远处的一个观察点,“从光柱离开第三节车厢位置,到再次扫回,有二十二秒。
巡逻队从那里经过的间隔,大约三到四分钟。下一次灯光离开,是…现在!”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那雪亮的光柱慢悠悠地从第三节车厢连接处挪开,移向了车头方向,将那片燃烧后的废墟再次照亮。
“就是现在!走!”赵铁柱低喝一声,四人如同离弦之箭,从乱石后窜出,借着光柱移动后留下的黑暗,弯着腰,以最快的速度向铁路线冲去!
他们选择的路线避开了巡逻队的主要路径,沿着一条干涸的排水沟,直扑目标。
一百五十米的距离,在平时也许不算什么,但在此刻,在黑暗、紧张、以及随时可能被灯光或哨兵发现的恐惧中,显得无比漫长。
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在风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但每一声都敲打在他们紧绷的神经上。
赵铁柱冲在最前面,萧妍紧跟其后,背着她那个装有燃烧剂的帆布包,动作轻盈得像只猫。两名侦察兵殿后,警惕地注视着两侧。
二十秒,十九秒,十八秒…
他们冲过了路基斜坡,踩上了冰冷坚硬的碎石道碴。第三节和第四节车厢那巨大的、扭曲的钢铁身躯近在咫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机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而刺鼻的怪异气味。是化学品泄漏?还是…
赵铁柱来不及细想,他一挥手,四人迅速分散。两名侦察兵立刻占据车厢连接处两侧,枪口指向可能出现日军的方向。赵铁柱和萧妍则扑到那堆被爆炸掀开、散落着破碎木箱、浸透油污的杂物旁。
萧妍飞快地打开帆布包,取出几个拳头大小、用蜡封口的铁皮罐,罐子外面连着用布条缠绕的拉发引信。
她动作麻利地将罐子塞进木箱缝隙和油污最厚的地方,并用随身带的、混合了粘土和细沙的湿泥,将罐子简单固定,只露出引信。
“这个,粘在这里…这个,塞到底下…”她嘴里小声念叨着,手指稳定而迅速。赵铁柱则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特别是那盏探照灯。光柱正在车头方向缓缓转动,即将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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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灯要回来了!”赵铁柱低声催促。
萧妍将最后一个铁皮罐塞进一堆浸透机油的破布里,迅速将几根引信的布条头搓在一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蹿起。
“撤!”
就在她要点燃引信的刹那,一声轻微的、像是小石子落地的声音,从他们侧后方不远处传来!
“啪嗒!”
四人身体同时一僵!赵铁柱猛地回头,枪口瞬间指向声音来源!只见在车厢阴影下,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东西动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窜进了更深的黑暗里——是只被爆炸和火光惊扰的山鼠。
虚惊一场。
但就这不到两秒的耽搁,探照灯那雪亮的光柱边缘,已经扫了过来!刺眼的白光像一把刷子,从车头方向迅速刷向中部!
“趴下!”赵铁柱低吼,一把将正在点火的萧妍按倒在杂物堆后。两名侦察兵也瞬间伏低身体。
光柱无情地扫过他们藏身的杂物堆,扫过车厢扭曲的铁皮,扫过铁轨和枕木,将他们周围照得一片雪亮,纤毫毕现。赵铁柱甚至能看清萧妍脸上惊恐瞪大的眼睛,和自己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他们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