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声音,是从天空中传来的。那是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仿佛有无数个破旧风箱在同时奋力抽拉的嗡鸣声。
由远及近,由低到高,撕扯着锦州清晨尚未完全散尽的薄雾,也撕扯着每一个听到这声音的人的神经。
这声音不同于螺旋桨飞机尖锐的呼啸,也不同于炮弹划破空气的凄厉。
它更单调,更机械,就这么蛮横地闯入了热河前线这片刚刚经历了“风暴鸟”空袭惊魂、尚未完全平复的天空。
“那是什么声音?”
“天上!看天上!”
街头的哨兵、早起的老乡、正在晨练的士兵,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东北方向的天空。
朝阳初升,将东方的云层染成金红,但西北方的天际线下,几个拖着长长尾焰、造型怪异的飞行物,正以不算太快、但异常平稳的速度,向着锦州城的方向飞来。
它们没有机翼,或者说只有很短的翼面,纺锤形的身体后部喷吐着橘红色的火焰,在蔚蓝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和……不祥。
“导弹!是鬼子的飞弹!”有见识的老兵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恐。关于德国有一种不用人驾驶、自己能飞很远然后爆炸的“飞弹”的传闻,早已在部队里小范围流传,但亲眼见到,这还是第一次。
几乎在第一个对地攻击型V1巡航导弹出现在锦州外围防空观察哨视野中的同时,凄厉的防空警报便再次响彻全城。
但这一次,警报声中似乎多了一丝无奈和茫然。
对于这种速度不算极快、但飞行高度低、目标小、且是“无人驾驶”的武器,传统的高射炮拦截效率极低,更多是靠概率。
“轰——!!!”
第一枚V1导弹在掠过锦州西郊一片相对空旷的菜地上空时,仿佛耗尽了燃料,或者预设的机械计时器走到了终点,那令人牙酸的嗡嗡声戛然而止,导弹猛地一低头,带着尖锐的啸叫,近乎垂直地扎向地面!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炸响!一团混合着火光、浓烟和泥土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强烈的冲击波即使隔着一两公里,也震得城墙上的砖石簌簌落下,窗户玻璃哗啦碎裂。
菜地瞬间被炸出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巨坑,周围的民房被震塌了数间,好在居民大部分已疏散,但仍有来不及躲避的百姓被飞溅的砖石所伤,哭喊声瞬间响起。
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超过二十枚V1导弹,如同被无形之手抛掷过来的死亡标枪,从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轨迹,陆续飞临锦州、阜新、朝阳等我军核心控制区域的上空。
它们毫无规律可言,有的在城区边缘爆炸,有的落入郊外的村庄,还有一枚甚至歪歪斜斜地撞上了锦州老城墙的一角,将厚重的青砖城墙炸开一个数米宽的缺口,砖石和守军的残肢混合着硝烟四散纷飞。
爆炸声此起彼伏,浓烟和火光在多个地点同时升起。虽然大部分V1导弹因为原始惯性导航系统的巨大误差,并未命中指挥部、机场、油库这些最重要的军事目标,但其带来的心理威慑和附带伤害是巨大的。
熟悉的城市和乡村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从天而降的爆炸吞噬,看不见敌人,只有死亡的嗡鸣和接踵而至的烈焰,这种未知的、无法有效防御的恐惧,迅速在军民中蔓延。
“无差别轰炸……他们根本不在乎炸到哪里,只想制造恐慌和破坏!”前线指挥部里,刚刚从一场紧急会议中冲出来的李星辰,面色铁青地看着墙上大幅地图上被参谋用红叉快速标记出的一个个爆炸点。
空气中弥漫着从外面飘进来的硝烟味和紧张到极点的气氛。电话铃声、电报声、参谋们急促的报告声混杂在一起。
“伤亡初步统计,锦州城区平民十七人死亡,四十三人受伤,阜新方向一个村庄被击中,伤亡超过三十人,朝阳……”慕容雪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急报,声音沉重。
“我们的防空火力呢?高炮部队在干什么?”赵铁柱眼睛赤红,一拳砸在桌上。
“拦截效果很差!”负责防空指挥的参谋满头大汗,“这东西飞得低,目标小,弹道平直但末端会下坠,我们的高炮很难提前量算准!而且数量多,散布广!只有零星几枚被流弹击中或在空中自爆,大部分都……”
“必须立刻想办法!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些铁疙瘩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