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野战军的油料库所在山谷,地形险恶得如同大自然亲手打造的火药桶。两侧是陡峭的、岩石裸露的悬崖,只在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蜿蜒的通道,如同巨兽的咽喉。
山谷底部相对平坦,被人工整修出数个巨大的、半埋入地下的钢筋混凝土储油罐,以及纵横交错的管道和泵站。
总计三十万吨的燃油,静静蛰伏在这幽深的山坳里,是整个辽河方向百万大军机动和作战的生命线,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弱点。
守备部队已经接到了最高级别的警报。山谷里回荡着尖锐的、几乎不曾间断的哨声和嘶吼。
士兵们拖着沉重的高压水龙,将添加了特种阻燃泡沫的水柱疯狂地喷洒向天空,试图在那些致命的银色球体落地前,用混合了阻燃剂的水幕形成一层脆弱的屏障。
然而,效果微乎其微。
雪丸的外壳似乎经过特殊处理,水柱冲击上去,大部分被滑开,少量渗入的混合液不仅没有抑制其内部的燃烧剂,反而似乎引发了更剧烈的、嗤嗤作响的化学反应,释放出更浓的、带着金属灼烧味的刺鼻白烟。
欧雨薇的警告言犹在耳,雪丸遇水反应更剧烈。
山谷上空,秦艳驾驶着她的战机,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愤怒胡蜂,徒劳地盘旋。高度低得几乎能看清地面士兵脸上绝望的表情,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机翼下的火箭弹和航弹,此刻成了最危险的累赘,任何投掷都可能引爆下方密集的雪丸,甚至直接命中油罐,引发不可挽回的殉爆。机炮的子弹?更是想都不要想,高速撞击就是引爆指令。
甚至,她战机的尾流和螺旋桨搅动的剧烈气流,都可能让那些悬挂着小降落伞、飘得极慢的球体失去平衡,提前破裂或坠落。
束手无策。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秦艳的心脏。
她看着下方山谷入口处唯一的那条通道,此刻已经被先期飘落的数十枚雪丸覆盖,银白色的球体在雨后潮湿的地面上格外刺眼,如同魔鬼洒下的、通往地狱的引路石。
更多的雪丸,正从山谷两侧悬崖上方,慢悠悠地、无可阻挡地继续飘落,覆盖范围不断扩大。
“狼巢!狼巢!飞狼一号报告!油库通道被堵!雪丸还在飘!数量太多了!我们他娘的什么都做不了!”秦艳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带着飞行员极少流露出的、近乎崩溃的无力感和狂怒。
就在这时,几辆披挂着反应装甲、涂着荒漠迷彩的“黑豹”主战坦克,引擎咆哮着,如同从沉睡中惊醒的钢铁巨兽,从山谷内的一条备用通道冲了出来,径直冲向那片被雪丸覆盖的主通道!
坦克后方,更多的坦克、装甲运兵车、甚至卡车,都开始启动,汇成一股钢铁洪流。
是李星辰的命令到了。
“用履带!用你们几十吨重的钢铁身躯,给我碾过去!”李星辰的声音在装甲部队的通讯频道里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不要开火,不要使用任何可能产生高温或剧烈碰撞的武器!
就用履带,把地面上的雪丸,给我压进泥土里!物理隔离!开出一条路来!”
命令简单,粗暴,甚至带着一种原始的野蛮。但在这种束手无策的绝境下,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为首的一辆“黑豹”坦克,车长是个脸上有道疤的老兵,他对着送话器吼了一声“明白!”,猛地一推操纵杆。
五十多吨的钢铁巨兽发出低沉的怒吼,宽大的履带狠狠碾上潮湿的泥地,朝着第一枚静静躺在地上的银色球体冲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通过秦艳战机上的摄像机,指挥部里能清晰地看到这一幕。
“嘎吱——!噗!”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炸。那枚雪丸在数十吨的重压下,脆弱的外壳如同鸡蛋般瞬间变形、破裂,里面银白色的、细腻如面粉的燃烧剂被挤压出来,大部分被卷入履带的缝隙和泥土中。
只有少量在坦克履带与地面摩擦产生的高温下,爆起几小团瞬间即逝的蓝色火苗,旋即被湿泥和金属碾压熄灭。
有效!至少,没有被直接引爆!
“继续!碾过去!把所有地上的,都给我压到土里去!”前线的装甲指挥官嘶声大吼。
钢铁洪流开始缓缓而坚定地向前推进。沉重的履带碾压过一枚又一枚雪丸,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噗”声,留下一道道混合着银色粉末、湿泥和零星火花的诡异痕迹。
场面壮观而惨烈,如同冷兵器时代的重甲骑兵,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对抗着来自天空的、超越时代的死亡魔法。
但是,雪丸太多了。而且,还在不断从天空飘落。坦克可以清理已经落地的,却无法阻止新的落下。清理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飘落的速度。
更要命的是,有些雪丸落在了坦克的炮塔顶部、发动机舱盖上,随着坦克的震动缓缓滑动。士兵们只能用长杆,冒着生命危险,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拨弄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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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长久之计!”山谷内的临时指挥部里,匆匆赶到的李星辰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他身边,几名参谋和工兵军官脸色也都异常难看。
履带碾压是权宜之计,且风险极高,万一有一枚雪丸在发动机进气口这些关键部位被引爆,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