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摸索着找到拉线开关,“啪嗒”一声,昏黄的光线从屋顶垂下的白炽灯泡洒下,勉强驱散一小团黑暗,却让房间角落的阴影显得更加浓重。他这才发现,自己从下午进来到现在,滴水未进。
他想起厨房的位置,应该是在堂屋的另一侧。他需要一点热水,也需要灯光之外的一点“人气”来驱散心头越来越浓的不安。他拿起手电筒,推开厢房的门,重新走进黑暗的堂屋。
手电光柱划破黑暗,首先照到的,依旧是墙上奶奶的遗像。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手电光下似乎亮了一下,冰冷地凝视着他。陈默心脏一缩,几乎要移开光束,但又强迫自己镇定,将光柱转向地面,快步穿过堂屋。
厨房更显破败。土灶冰凉,铁锅生锈,水缸里只剩下一点浑浊的底水。好在角落有一个旧暖水瓶,他摇了摇,里面似乎还有水。找到一只积满灰尘的瓷杯,勉强用水冲洗了一下,倒出半杯温水。水有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但他还是喝了下去,干得发痛的喉咙得到了些许缓解。
就在他放下杯子,准备返回厢房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厨房那扇对着后院的、布满污垢的小窗户外,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竹影的晃动。那是一种……更具体、更有目的性的移动。像是一个模糊的、惨白的影子,紧贴着窗玻璃,一闪而过。
陈默全身的汗毛瞬间竖立。他猛地将手电光对准那扇窗户。
昏黄的光束穿过肮脏的玻璃,照亮了窗外一小块地面。那里是后院,荒草丛生,靠近窗户的地方,立着那棵巨大的老槐树。此刻,槐树庞大的树冠在夜色中像一团张牙舞爪的黑色怪物,枝桠虬结扭曲。手电光太弱,照不到树顶,只能看到低处一些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微微摇晃。
什么都没有。
是看花眼了?还是风吹动了某个白色塑料袋?
他这样告诉自己,但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握着电筒的手心沁出冷汗。他不敢再停留,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厨房,穿过阴冷的堂屋,冲回亮着灯的厢房,反手紧紧关上了房门,甚至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那简陋的门闩是否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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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大口喘着气。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床上那本暗红色的日记本上。
“槐树……镜子……”
奶奶警告的字句和刚才窗外那惊悚一瞥在脑海中纠缠。他走到梳妆台前,盯着那块盖着镜子的深色绒布。布料很厚,边缘用线细细缝死在了梳妆台的木质边框上,仿佛不是为了临时遮挡,而是一种永久性的封印。绒布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很久、很久没有人动过它了。
为什么?奶奶为什么如此惧怕镜子?这本日记里,还藏着什么?
强烈的不安和一种近乎自虐的好奇心驱使着他。他重新坐到床边,拿起那本日记,深吸一口气,翻到了最后一页。
纸张的边缘已经起了毛,显示这一页曾被反复摩挲、翻开。上面的字迹与前面看到的那句警告截然不同,不再是毛笔小楷,而是用一支似乎快没墨水的钢笔写的,笔画断续,颜色很淡,歪歪扭扭,透着一股虚弱和……某种决绝的意味。
那字迹,似乎是奶奶最后留下的。
陈默屏住呼吸,凑近了些,在昏黄的灯光下辨认着那些模糊的字:
“乖孙,当你看到这本日记时……”
他的指尖冰凉。
“……说明‘它们’已经找到你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他自己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和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
“记住,千万别让镜子照到你的后颈。”
后颈?
一股难以形容的麻痒和寒意,猝不及防地窜上他的后颈皮肤。不是外界的风,而是从身体内部、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冰冷。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猛地抬起手,向自己的后颈摸去——
指尖触到的皮肤一片冰凉。不是正常的体温,而是一种浸入骨髓的阴冷。
而在那一片冰凉之中,指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小块异样。
不是痣,不是疤痕。
那触感坚硬、粗糙、微微凸起,边缘不规则……像是一片细小、冰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