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一直往下。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我终于看到了公路。
是那种普通的盘山公路,柏油路面,白色的标线,有护栏。我沿着公路又走了一会儿,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小货车,一个男人蹲在车边抽烟。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站起来:“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我说我迷路了,问他能不能捎我一段。
他爽快地答应了,让我上副驾驶。车子发动,沿着公路往山下开。
我靠在椅背上,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点。那个精神病院的女人,她的脸一直在我脑子里转。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车子拐过一个弯,阳光照进车厢,晃得我眯起眼睛。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阳光。
然后我看到了自己的手腕。
手腕内侧,有一道疤。
不深,很浅,像是很久以前划的。但我从来没有在自己手上见过这道疤。
我一辈子都没有。
我盯着那道疤,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我慢慢挽起袖子。
小臂上,有一个数字。
蓝色的,像用圆珠笔画的,但颜色渗进了皮肤里,擦不掉。
307。
我盯着那个数字,车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姑娘?”司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姑娘,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
我抬起头,想回答他,但我的视线落在他的脖子上。
他衣领下面的皮肤,隐约露出一点蓝色。
一个数字。
408。
三、307
我的目光钉在他的脖子上,那个数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眼睛疼。
他察觉到我在看什么,伸手摸了摸衣领,咧嘴一笑:“哦,这个啊。胎记,天生的。”
胎记。
那当然不是胎记。圆珠笔画的,颜料渗进皮肤,边缘微微发蓝——和我手臂上一模一样。
我没说话,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个数字。车子继续往前开,发动机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路上显得格外响。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一棵又一棵的树,一面又一面的山壁。我盯着窗外,余光却一直盯着他。
他大约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手指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污。开车的姿势很熟练,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烟,烟灰偶尔弹到窗外。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货车司机,拉货下山,顺路捎个人。
如果我没看到他脖子上的数字的话。
“姑娘,你是来旅游的?”他问。
“算是吧。”
“一个人?”
“嗯。”
“这地方没什么好玩的。”他把烟头弹出窗外,“穷山恶水,连个信号都没有。上次我拉货上来,手机一天没信号,差点耽误了送货。”
“你经常跑这条路?”
“一个月两三趟吧。给山上的小卖部送货,方便面、矿泉水什么的。”他瞥我一眼,“你是从哪个村出来的?这附近就两三个村子,我都熟,没见过你。”
小主,
我犹豫了一下:“平安旅馆那边。”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很轻微,但我看到了。
“平安旅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变了,“你怎么跑那儿去了?”
“我的车坏了,在半路爆胎,司机说去找信号叫救援,一直没回来。我们往前走,就看到了那个村子。”
“你们?还有别人?”
“一起的有七八个人。但是……”
“但是什么?”
我没说话。他也没追问。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发动机的轰鸣。
“那个旅馆,”他终于开口,“你住下了?”
“住了一晚。”
他又瞥我一眼,这次眼神复杂得多。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能出来,命大。”
我的心猛地收紧。
“什么意思?”
他沉默着,像是在斟酌措辞。车子拐过一个弯,速度慢了下来。
“那个旅馆,”他说,“我拉货这么多年,从来没接过那儿的订单。附近的村子都送货,就那儿不送。我听人说,那地方邪门。”
“怎么邪门?”
“进去的人,出不来。”他说,“不是没路,是有路也不走。进去的人,就待在那儿了,不出来了。有人说那是鬼打墙,有人说那是阴间的客栈,进去了就回不到阳间了。”
“但我出来了。”
他看我一眼,没说话。
车子又拐了一个弯,我看到前面出现了房屋的轮廓。那是一个小镇,沿着公路两边零零散散地建着一些房子。有加油站,有小卖部,有修车铺。有人在街上走,有车在路上开。
正常的世界。
“前面就是镇子了,”他说,“你要去哪儿?”
“有车站吗?”
“有,往东走一里地,有个小车站,一天两班车去县城。下午有一班,两点左右。”
我看了看时间,刚过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
他把车停在加油站旁边,我下车,向他道谢。他摆摆手,说:“姑娘,以后别一个人往深山里跑了。有些地方,去了就回不来。”
我点点头,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
“姑娘。”
我回头。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保重。”
我看着他开车离开,尾灯消失在街角。
镇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个。我在一家小卖部买了瓶水,问老板车站怎么走。老板给我指了路,又问我要不要吃饭,有刚出锅的包子。我说好,买了两个包子,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吃。
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味道正常,和我在城里吃的一样。我咬一口,嚼,咽下去,告诉自己没事了,回到正常世界了。那个旅馆,那个村子,那个精神病院,都过去了。等下午坐上车,去县城,再坐大巴回市里,然后坐高铁回家。明天这个时候,我应该躺在自己家的沙发上,看电视,吃外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站起来,往车站走。
车站很小,就一个候车棚,两条长椅。棚子里坐着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编织袋,袋子里装着几只鸡,咕咕咕地叫。她看到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在长椅另一头坐下,等车。
一点五十,一辆中巴车从街角拐过来,停在候车棚前面。车门打开,一个胖胖的中年女司机探出头来:“去县城的?”
我站起来,上了车。老太太也上了车,抱着她的鸡,坐在我前面。
车上还有三四个人,都像是本地人,穿着朴素,皮肤晒得黑黑的。没人说话,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偶尔的鸡叫。
车子开动了,沿着公路往下走。窗外的风景从房屋变成田地,从田地变成山林。我看着窗外,那些树,那些山,和我在山里看到的没什么两样。
但我确实离开了。公路是下坡,一直在下坡。越往下,天空越开阔,云层越高。两个小时后,我们会到县城,然后转车,然后回家。
我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臂内侧那个数字硌得慌。我睁开眼睛,把袖子撸起来,又看了看。
307。
三个数字,蓝色的,笔迹歪歪扭扭,像是有人用圆珠笔在我皮肤上写的。我试着用手搓了搓,搓不掉。那颜色像是长在皮肤底下了。
那个司机脖子上的是408。408是什么意思?307又是什么意思?
编号?房间号?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起精神病院那个女人说的话: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废话,我当然活着。我能吃能喝能走能想,有记忆有名字有身份证,怎么可能不是活的?那种阴间客栈的说法根本就是迷信,世界上哪有那种东西。
但我手臂上的数字是怎么来的?
我盯着窗外,脑子里乱成一团。
车子在一个弯道减速,我看到路边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病号服。
我猛地坐直,回头看。那女人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路边的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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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精神病院那个女人。
我趴在车窗上往后看,但车子已经拐过弯,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怎么会在这儿?她不是在山上那个废弃的精神病院里吗?她是怎么下来的?
还是说,那根本就不是她?
我坐回座位上,心跳得很快。
冷静,冷静。可能是我看错了,可能只是一个穿白衣服的村民,或者是我太紧张产生了幻觉。对,幻觉。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事。
但那个画面一直在我脑子里转:那个女人站在路边,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辆车经过。
车子继续往下开。一个小时后,到了县城。
县城比镇上热闹多了,有红绿灯,有商场,有肯德基。我在车站买了去市里的票,发车时间是四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我在车站对面的面馆吃了碗面,然后在旁边的手机店买了个充电宝,给手机充上电。
手机开机了,信号满格。一堆消息跳出来,工作群的消息,广告短信,还有两条我妈发的微信,问我过年什么时候回去。
我回她说在路上,明天到家。
她秒回:注意安全,到了打电话。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有点酸。
四点半,大巴准时发车。这次是大巴,有空调,座位很舒服。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县城慢慢后退。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商店的招牌也亮起来。有人在路边等车,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有人拎着菜从菜市场出来。
正常的夜晚,正常的人间。
三个小时后,到了市里。我下车,打车去火车站。买了最近一班高铁的票,九点四十七分发车,两个半小时到家。
候车室里人很多,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背着大包的。我找了个空位坐下,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车次信息。旁边坐着个年轻女孩,戴着耳机在看剧,不时笑两声。
我把手机掏出来,想刷一会儿,但什么都看不进去。
手臂上的数字还在。
我又试着搓了搓,还是搓不掉。那蓝色就像我自己的皮肤颜色一样,完全融为一体了。
检票了,我站起来,排队,上车。
高铁比大巴快多了,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快到什么都看不清。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村子,站在村口那棵大树下面。天很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那棵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有人站在我旁边。
我转头看,是那个精神病院的女人。她穿着病号服,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表情。
“你回来了。”她说。
“我没有回来。”我说,“我在做梦。”
她笑了:“你怎么知道是梦?”
我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你看到数字了。”她说。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臂,那个307在黑暗里发着微微的光,蓝色的,像萤火虫。
“那是你的编号。”她说,“他们给你编的号。”
“谁?”
“平安旅馆的人。”
“我没有——”
“你有。”她打断我,“你看看那个。”
她伸手指向那棵树。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树干上钉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数字:
307
我愣住了。
“你是他们的。”她说,“你从来都是他们的。”
我想跑,但腿动不了。我想喊,但喊不出声。她就站在我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然后我醒了。
车厢里的灯亮着,乘务员推着小车经过,问有没有人要喝水。旁边的人在看手机,前面的人在小声聊天。
正常的高铁车厢。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深吸一口气。梦而已,只是梦。
火车到站了,我下车,出站,打车回家。
到了小区门口,我付了钱,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便利店,熟悉的大门。我按了电梯,上楼,开门,开灯。
一切和我走之前一样。沙发,电视,茶几,阳台上的绿萝。我把背包扔在沙发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和眼睛下面的黑眼圈。
洗个澡,睡觉,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我脱掉衣服,打开淋浴。热水冲在身上,舒服得我差点叫出来。洗发水,沐浴露,冲干净。擦干,穿上睡衣,走出卫生间。
我站在卧室门口,忽然停住了。
床头的闹钟,是停的。
我走的时候它明明是好的,还设了闹铃。但现在,指针停在三点整。
我走过去,拿起闹钟看了看。没电了?我摇了摇,秒针动了动,又停了。
电池没电了,正常的。
我把闹钟放下,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梦还在脑子里转。那棵树,那个木牌,307。
我是他们的。你从来都是他们的。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醒来,已经快中午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很亮。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到家了,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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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昨晚那个噩梦已经淡了,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影子。我起床,刷牙,洗脸,给自己做了个三明治。
手机响了,是我妈。问我到了没有,几点回家,想吃啥。我说下午回去,随便做点就行。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时间,一点半。
还有时间。
我吃完三明治,把背包里的东西倒出来,准备收拾一下。充电宝,笔记本,笔,身份证,钱包——都还在。然后我看到了那张纸。
那张塞进门缝的纸条。快跑,这里是活人加工厂。
我把纸展开,看着那行潦草的字。这个是谁写的?是谁在帮我?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那些人——那些和我一起进旅馆的人,他们都在那个房间里,穿着白大褂,在切肉。他们是什么时候变成那样的?是睡一觉醒来就变了,还是他们本来就是那样?
我打了个寒战,把纸叠好,放回包里。
然后我看到了包里的另一样东西。
一个钥匙。
黄铜色的,拴着一个圆牌,刻着203。
平安旅馆的钥匙。
我明明记得我把它放在那个房间的书桌上了——我走的时候特意放下的,没有带走。怎么会在我的包里?
我拿着那把钥匙,站在那儿,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算了,也许是我恍惚中装进去的。那时候太紧张了,做什么都不记得。
我把钥匙也扔进包里,拉上拉链。
下午三点,我出门,坐地铁,去我妈家。
我妈住在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上去的时候气喘吁吁,敲门,她开门,笑着接过我手里的东西。
“瘦了,”她说,“在外面没吃好吧?”
“还行。”我换鞋进屋。
我爸在客厅看新闻,看到我进来,点了点头。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一切都和以前一样,熟悉到让人安心。
晚饭我妈做了好几个菜,都是我喜欢的。我吃得很饱,帮她收拾碗筷的时候,她问我这次出去玩得怎么样。
“还行。”我说。
“怎么瘦了?”
“减肥。”
她白我一眼:“减什么肥,你这样正好。”
我没说话,继续洗碗。
晚上我睡在以前住的房间,床单被套都换过,有一股洗衣液的香味。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声,慢慢睡着了。
没有做梦。
第二天醒来,阳光很好。我妈已经去上班了,我爸在客厅看报纸。我吃了早饭,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回家了。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想查一查关于那个村子的信息。输入“平安旅馆”“青山市”“深山村子”之类的关键词,出来的都是些不相关的结果。我翻了十几页,什么都没找到。
我又试着搜“青山市第三精神病院”。这次有结果了,但不多。几条新闻,都是很多年前的。
新闻说,那个精神病院在二十年前关闭了,因为医疗事故。具体的没说,只说是“管理不善导致多名患者死亡”。之后就一直废弃着,没人管。
我盯着那条新闻看了一会儿,关掉。
下午,我去超市买东西。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拿了些牛奶、鸡蛋、蔬菜。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女孩,扎着马尾,笑着问我有没有会员卡。我说有,报了手机号。她扫了码,说一共一百二十三块六。我刷卡,走人。
回家的路上,我下意识地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个数字还在。
307。
我用另一只手搓了搓,还是搓不掉。像是纹身,但又不是纹身。颜色很浅,但就是洗不掉。
我放下袖子,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理发店的时候,我透过玻璃看到自己的影子。一个普通的年轻女人,头发扎起来,穿着羽绒服,拎着购物袋。
很正常。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我才意识到是什么不对。
我的影子,和我的动作,差了一点点。
我抬起右手,影子也抬起右手。但影子的右手抬得比我慢,慢那么零点几秒,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盯着那个影子,心跳加速。
我又抬了抬左手,影子也抬左手,还是慢半拍。
我往前走一步,影子往前走一步,也慢半拍。
这不可能。
我眨了眨眼,再看。这次正常了,影子和我的动作完全同步,没有任何延迟。
刚才一定是眼花了,太累了。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家走。
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忽然收到一条微信。
是一个陌生好友申请。头像是空白的,昵称是一串乱码。验证信息只有三个字:
快跑。
我的心猛地收紧。
我点了通过,打字问: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你为什么让我跑?
还是没回复。
我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对方一直没回复。我盯着那个空白的头像,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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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删掉了那个好友,把手机关机,塞到枕头底下。
那一夜,我开着灯睡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
没有新消息。那个好友已经没有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但那条验证信息我记得很清楚:快跑。
快跑,快跑,又是快跑。
谁在让我跑?跑什么?往哪跑?
我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想了很久。
然后我决定了。
我要回去。
四、回头路
决定回去的那一刻,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个地方,那个村子,那个旅馆——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好不容易回到正常世界,为什么要回去?
但我必须搞清楚。
那个签名,那个数字,那个影子,那些消息——这些东西像刺一样扎在我脑子里,不拔出来,我永远不得安宁。还有那个精神病院的女人,她是谁?她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她说她是从那里逃出来的,很久以前——她逃出来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出现在废弃的精神病院里?
这些问题,只有回去才能找到答案。
我订了第二天最早的高铁票,还是去那个市,再从市里坐大巴去那个县城,然后——
然后怎么上山?我不知道。上次是车子抛锚,误打误撞走进去的。这次我要主动进去,得找到那条路。
我打开地图软件,放大那个区域。山很大,公路只有一条,盘山而上,然后就没有了。再往深处,是空白,连地名都没有。
那个村子,那个旅馆,在地图上是找不到的。
但我记得那条路。从公路下车,沿着一条土路往前走,走大概二十分钟,就能看到那棵大树,然后就是村子。
我能找到的。
第二天下午,我又站在了那个县城。
这次我提前做了准备,买了强光手电,打火机,压缩饼干,矿泉水,还有一把折叠刀。这些东西塞在一个登山包里,沉甸甸的。
县城里有那种拉客的小面包车,专门跑附近乡镇的。我找了一个司机,问他能不能送我到上次那个镇子,就是那个有加油站有车站的小镇。
他说可以,一百块。
一个小时后,我又站在那个小镇上。
和上次一样,街上人不多,小卖部开着,修车铺有人。我站在加油站旁边,往山上看。那条公路蜿蜒而上,消失在山林里。
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