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完美舍友是鬼

不知过了多久,梁秋合上书,站起身。他走到木三身边,不是看他,而是俯身捡起了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捡起一件掉落的普通物品。

“这个,我处理掉吧。”他说,语气温和依旧,“不必要的东西,留着影响心情。” 他拿着笔记本,走到门后的垃圾桶边,掀开盖子,将笔记本丢了进去。盖子落下,发出沉闷的“嘭”一声。

然后,他像往常一样,拿起自己的毛巾和脸盆,对木三说:“我去洗漱。你脸色不太好,早点休息。” 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锁。走廊的光和隐约的人声透了进来。

木三盯着那扇敞开的门,盯着门外正常流动的、属于其他人的世界。逃离的冲动如此强烈,几乎要撕裂他的胸腔。他现在就可以冲出去,随便找间空宿舍,或者去找辅导员,要求换宿舍,立刻,马上!

但腿像是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梁秋最后那句“早点休息”,平淡的语气里,似乎藏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指令。而且,他能怎么说?说他的室友太爱干净、太周到,所以他害怕?说他在室友床底下找到一本前室友的疯言疯语的日记?证据刚刚被丢进了垃圾桶。谁会相信?陈昊和刘锐已经“正常”地搬走了。在所有人眼里,梁秋只是一个有点内向、但成绩优秀、整洁安静的普通学生。

甚至可能……在别人看来,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一个刚转学来、可能无法适应新环境、开始疑神疑鬼的转学生。

木三靠着床梯,慢慢蜷缩起身体。恐惧之外,一种深重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看着梁秋空荡荡的、整洁得可怕的床铺和书桌,又看了看自己那张虽然也被整理过、但至少还留有他个人痕迹的桌面。那杯水还放在地上,静静地,冒着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

他最终没有碰那杯水。他扶着床梯,僵硬地站起来,爬上自己的床铺,衣服也没脱,直接钻进了被子。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他紧紧闭上眼睛,试图屏蔽一切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梁秋回来了。极轻的开门、关门、放盆、挂毛巾的声音。然后是台灯开关的轻响,光线暗了下去。梁秋似乎也上了床。宿舍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一点模糊微光。

绝对的寂静。连梁秋那规律到可怕的呼吸声,此刻也听不见了。木三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调动起来,警惕着黑暗中的任何一丝异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像冰冷的黏液缓慢流淌。每一秒都是一种折磨。就在木三的神经绷紧到极限,几乎要断裂时——

沙。

极其轻微的一声。不是翻书,不是写字。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手指轻轻划过什么光滑的表面。

木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向下望去。

黑暗中,勉强能分辨出下方物体的轮廓。梁秋的床铺空着。他的书桌前,似乎有一个更浓重的人形黑影坐在那里。

木三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随即疯狂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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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一动不动,坐姿端正,面对着桌面。而桌面上……

木三极力睁大眼睛,适应黑暗。梁秋的书桌上,靠墙立着一面长方形的小镜子,是他平时整理仪容用的,边框是简单的黑色塑料。此刻,那面镜子正对着黑影的方向。

黑影抬起了手臂,动作缓慢而滞涩,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梳头?

可是梁秋是短发,平时根本不用梳子。而且,那动作的节奏很奇怪,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和专注。

木三的血液几乎要冻结了。他想起了陈昊日记里那句语焉不详的话:“刘锐说他昨晚起夜,看见梁秋坐在下面,不开灯,就对着镜子……问他干嘛,他说没事。刘锐说他镜子擦得真亮,都能照见后墙了。可我们墙那边是柜子,哪来的光?”

还有最后那句癫狂的呐喊:“镜子……镜子是空的!空的!!!”

空的是什么?镜子里照不出东西?还是……

木三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发出声音。他瞪大眼睛,拼命想看清那面镜子。光线太暗了,只能看到镜子一个模糊的深色方形轮廓。

黑影梳头的动作持续着,缓慢,规律,永无止境般的沙沙声,在死寂的黑暗中无限放大,钻进木三的耳朵,摩擦着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那黑影终于停下了动作,手臂缓缓放下。然后,它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对着镜子,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融进黑暗的雕像。

木三连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盯着。他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流失,手脚冰凉麻木。

又过了仿佛无限久的时间,黑影终于动了。它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转向床铺的方向,躺了下去。

一切重归寂静。

木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窗外的天空一点点由浓黑转为深灰,再透出惨淡的鱼肚白。当第一缕天光照亮宿舍的轮廓时,他才像骤然失去所有支撑,浑身脱力,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下方传来熟悉的、轻柔的伸展肢体声,然后是倒水、挤牙膏的细微响动。新的一天开始了,井然有序,周而复始。

梁秋端着水杯出门洗漱去了。

木三僵硬地、一点点地从床上爬起来。他先看向梁秋的书桌。那面黑色的塑料边框镜子,好端端地立在原处,镜面光洁,反射着清晨微白的天光。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他的目光移向门后的垃圾桶。盖子盖着。

他几乎是滚下床,踉跄着扑到垃圾桶边,猛地掀开盖子。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揉皱的废纸,和一个空的饮料瓶。那个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不见了。

被“处理”掉了。彻底。

木三靠在墙边,大口喘着气,心脏抽痛。他知道,昨晚不是噩梦。那黑暗中梳头的黑影,那面镜子,那本消失的日记,还有此刻镜中自己那惨白如鬼、惊魂未定的脸,都是真的。

梁秋回来了,看到他站在垃圾桶边,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怎么了?没睡好?脸色这么差。”

木三看着他,看着这张温和无害、甚至称得上好看的脸,胃里一阵剧烈的收缩。他想吐。

“没……没事。”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可能有点着凉。”

“多喝点热水。”梁秋点点头,不再多问,走到自己桌前,开始整理今天要用的课本。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从容、精准。

木三知道,自己被困住了。困在这个看似整洁舒适的606,困在这个完美室友不动声色的掌控之下。陈昊和刘锐逃走了,但他们留下的,不仅仅是一句警告,更是一个无路可逃的示范。

他该怎么办?

像他们一样,找个借口仓皇搬走?然后呢?梁秋会寻找下一个“室友”吗?自己会不会成为另一个陈昊,在某个深夜,留下疯狂的笔迹,然后消失?

或者,留下来,假装一切正常,在这日复一日的、令人窒息的“照顾”和越来越清晰的恐怖中慢慢崩溃?

木三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桌面整洁,昨晚他随手放在那里的笔,此刻笔尖朝同一个方向,整齐排列。那杯梁秋昨夜放在地上的水,已经不见了,大概被倒掉、洗净、归位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有些迟缓。

梁秋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晨光中,那笑容干净温暖。

“对了,木三,”梁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寻常地说,“下午没课,我帮你把那件外套的扣子缝一下吧,有一颗有点松了。”

木三低下头,看向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最下面那颗扣子,确实有些松动,他自己都没太在意。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梁秋。

梁秋已经转了回去,背脊挺直,开始预习今天的课程。阳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清晰、安静、一丝不苟的剪影。

沙沙的书写声,再次响起,充满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