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吱呀——”
里间那扇沉重的暗红色堂口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混杂着血腥和腐朽气息的香火味汹涌而出,瞬间压过了巷口传来的阴冷。师父林三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似乎比进去时更加枯槁了,脸色是一种死灰般的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得如同骷髅。但那浑浊的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疯狂的专注光芒,像两簇幽暗的鬼火。她身上那件藏蓝褂子似乎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她甚至没有看瘫软在地、失禁的西装男人一眼,那双燃烧着异样光芒的眼睛,直勾勾地、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穿透院门,死死钉在巷子尽头那个一动不动的佝偻背影上。
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扭曲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好重的怨气……”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朽木,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战栗,“……够劲儿。”
话音未落,师父佝偻的身影动了。
没有咒语,没有法器,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她只是猛地一跺右脚!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重槌擂在腐朽的鼓皮上!脚下的水泥地面似乎都随之震颤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带着硫磺焦糊味和浓烈血腥气息的冲击波,以她为圆心猛地炸开!
狂风平地而起!院子里散落的枯叶、碎纸屑瞬间被卷上半空,疯狂旋转!那风灼热滚烫,又带着深入骨髓的阴寒,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吹得我脸颊生疼,几乎睁不开眼。
巷子尽头,那个一直背对着我们的佝偻身影,在这股狂暴气浪的冲击下,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推了一把,猛地向前一个趔趄!它那披散纠结的长发被狂风吹得向后扬起,露出了脖颈后面一片惨白的皮肤。
那片皮肤上,赫然布满了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青黑色抓痕!像是被无数双枯爪生生撕裂!
“嗬——!”
一声非人的、饱含无尽怨毒的嘶嚎从它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尖锐得能刺穿耳膜,带着浓烈的血腥和腐烂气息,瞬间压过了风声!它猛地转过身!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那张脸……或者说,那团模糊的血肉!根本无法称之为脸!五官的位置只剩下几个血肉模糊、不断蠕动的孔洞!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粘稠翻滚、如同沥青般的漆黑物质!它的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只有那恐怖的嘶嚎不断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尸气,如同实质的浪潮,顺着巷子汹涌扑来!
西装男人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如同被掐断脖子的鸡鸣般的尖叫,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瘫在尿液浸湿的地上,人事不省。
师父林三姑却像是嗅到了绝世佳肴的饕餮,那双燃烧着疯狂光芒的眼睛死死盯着巷子尽头那恐怖的存在,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而满足的咕哝。她干枯的双手猛地抬起,十指如同鹰爪般弯曲,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她动了!
不是冲向那厉鬼,而是猛地扑向了瘫软在地、毫无知觉的西装男人!
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常理,如同鬼魅!枯瘦的身影带起一道模糊的残影!那速度,根本不是一个垂暮老人该有的!
我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
只见师父那双鹰爪般的手,一只死死掐住西装男人的后颈,另一只粗暴地捂住他的口鼻!巨大的力量爆发出来,男人昏迷中无意识抽搐的身体被她如同拎小鸡般轻易提起!男人油光水滑的头发在她枯瘦如柴的手指间显得格外刺眼。
师父浑浊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专注光芒,嘴角那抹非人的笑意咧得更开,露出焦黄的牙齿。她根本无视男人微弱的挣扎,拖着他,以一种与其瘦小身躯完全不符的蛮力,踉跄却目标明确地冲向院子角落那个半人高的、三足两耳、布满斑驳铜绿的巨大香炉!
香炉里,厚厚一层暗灰色的香灰,还残留着昨晚未散的冰冷余烬气息。
“不——!”一声嘶哑的、不属于我的尖叫终于冲破喉咙的阻滞,带着无尽的惊骇和难以置信,在死寂的小院里炸响!我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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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迟了!
师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她将西装男人沉重的身躯狠狠掼向香炉!
“噗——!”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如同重物陷入厚厚淤泥的声响。
男人的上半身,整个头脸和肩膀,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硬生生塞进了那个冰冷、狭窄的香炉口!炉口边缘粗糙的铜绿刮擦着他的西装和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的双腿和下半身悬在炉外,无力地抽搐着、蹬踹着,皮鞋在冰冷的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
香炉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里面沉积的冰冷香灰猛地向上翻涌、腾起!呛人的灰白色粉末瞬间弥漫开来!
师父枯瘦的身体爆发出骇人的力量,死死压住男人不断挣扎扭动的下半身,将他整个上半身牢牢禁锢在炉口内!她的一只手依旧死死捂住男人的口鼻位置(尽管隔着香炉壁),另一只手则高高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对准了那剧烈摇晃的香炉!
她的嘴唇以极快的速度翕动着,无声的咒语如同毒蛇吐信,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一股阴冷到极致、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无形力量,从她高举的掌心汹涌喷出,狠狠压向香炉!
“呜……呜呜呜……”
香炉内,传出男人被厚重香灰和炉壁阻隔、沉闷得如同溺水野兽般的绝望呜咽和剧烈挣扎声。香炉的铜壁随着内部的挣扎猛烈地鼓胀、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炉体疯狂地左右摇摆,三只兽足与水泥地面刮擦出尖锐刺耳的噪音,火星四溅!
灰白色的香灰从炉口缝隙和男人身体与炉壁的挤压处不断喷涌出来,如同火山喷发前的烟柱,带着浓烈的陈旧气息和……一丝新鲜血液的甜腥!
“住手!师父!你做什么?!”我目眦欲裂,肝胆俱裂的嘶吼冲口而出!身体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想要抓住师父那如同枯枝般的手臂,想要阻止这疯狂血腥的一幕!
师父猛地转过头!
那双眼睛!
浑浊的眼白几乎完全被一种粘稠、翻滚的暗红色所占据!如同沸腾的血池!那里面燃烧着赤裸裸的、非人的贪婪和凶戾!被她这双眼睛盯住的刹那,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冰冷恐惧瞬间攫住了我!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锁定,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僵硬得如同石雕!扑过去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途,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炸裂开来!
“嗬……”师父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如同野兽护食般的低吼,布满血丝的暗红眼睛死死盯着我,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杀意。那眼神冰冷粘稠,像毒蛇的信子舔过我的皮肤。
香炉内的挣扎和呜咽声,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衰弱下去。剧烈的摇晃变成了无力的抽搐,铜壁的呻吟声也渐渐低沉。
弥漫的香灰稍稍落下一些,视线稍微清晰。
我僵在原地,如同被冰水浇透的木偶,眼睁睁看着师父那只枯瘦的手掌,依旧死死地按在香炉壁上。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用力,而是一种……奇异的吸吮感?仿佛那香炉内正在消散的生命,化作某种无形的“流质”,正顺着她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她那枯槁的躯体!
她脸上那种死灰般的惨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近乎妖异的红润。深陷的眼窝似乎充盈了一些,浑浊眼底那骇人的暗红色血丝,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收缩,凶戾之气稍减,却更添几分令人作呕的满足感。她微微眯起眼,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品尝着某种无上的美味。
香炉内最后一点微弱的抽搐也彻底停止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我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还有血液冲击太阳穴的轰鸣。胃里翻江倒海,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香灰的呛人气味,死死堵在喉咙口。
师父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那只按在香炉壁上的枯手收了回来。动作带着一种慵懒的、饱食后的餍足。她甚至没有再看那香炉一眼,也没有看我,只是低下头,摊开那只刚刚汲取了生命的手掌。
手掌枯瘦依旧,布满深褐色的老人斑。但掌心处,却残留着一层极其稀薄、正迅速消散的暗红色雾气,如同新鲜血液在空气中蒸腾的痕迹。她凑近手掌,极其轻微地、贪婪地嗅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而满足的叹息。
然后,她才抬起头,那双刚刚褪去部分血丝、却依旧残留着非人红光的浑浊眼睛,终于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见底、布满腐烂水草的幽潭。
“吓着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沙哑,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足后的慵懒,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着,全身的肌肉都在无法抑制地痉挛。视线无法控制地再次投向那个巨大的香炉——炉口边缘,还残留着几缕被刮断的油亮头发,以及一小片深色的、浸透了香灰的布料。炉体安静下来,像一座新垒的坟包。
小主,
“乖徒儿,”师父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她甚至向前挪了一小步,干枯的手指似乎想抬起来,最终却只是轻轻拂了拂自己藏蓝褂子下摆沾染的一点香灰。
“师父吃的……”她顿了顿,暗红的眼底深处似乎有粘稠的光流过,嘴角又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试图安抚的笑容。
“……不是人。”
她浑浊的眼珠死死锁住我惊骇欲绝的脸,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毒蛇在枯骨上爬行:
“是恶念。”
“轰隆——!”
一声沉闷得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咆哮,毫无征兆地在头顶炸开!仿佛整个小院的屋顶都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瓦片、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几乎在巨响爆开的同时,一股难以想象的、带着浓烈硫磺焦糊与血腥腥臭的狂暴力量,如同积蓄万年的火山熔岩,猛地从里间那扇紧闭的暗红色堂口门内喷薄而出!
“砰!!!”
沉重的堂口门板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瞬间炸裂成无数纷飞的木屑碎片!刺耳的爆裂声撕裂了死寂!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浓得化不开的腥风,如同决堤的血色洪流,从门洞内汹涌喷发!
“啊——!”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恐怖气浪狠狠掀飞!身体像断线的风筝向后抛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院墙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喉咙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我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住头,破碎的木屑如同冰雹般噼里啪啦砸在手臂和背上。
狂风呼啸,带着滚烫的硫磺味和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瞬间充斥了整个小院。飞沙走石,尘土弥漫!院子里堆放的杂物被卷得四处乱飞!
烟尘弥漫中,我挣扎着抬起头,透过被泪水、灰尘和恐惧模糊的视线,看向那炸裂的堂口门洞。
只见师父林三姑的身影,如同破败的布偶,被那股恐怖的暗红色洪流狠狠地从门内抛飞出来!
“噗通!”
她枯瘦的身体重重摔在院子中央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她蜷缩着,剧烈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骨头错位的“咔吧”脆响,仿佛她脆弱的骨架随时会散开!她双手死死地抠住自己的胸口,藏蓝色的斜襟褂子被撕开几道口子,露出下面同样干瘪、此刻却在疯狂起伏的胸膛!
“呃…嗬嗬…嗬——!”
非人的、痛苦到极致的嘶嚎从她喉咙深处挤压出来,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她的头猛地向后仰起,脖颈扭曲成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布满血丝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凸出来,死死瞪着灰蒙蒙的天空!那张枯槁的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在疯狂地扭曲、跳动,青黑色的血管如同活过来的蚯蚓,在她蜡黄的皮肤下剧烈凸起、搏动!皮肤表面,一片片暗红色的、如同鳞片般的诡异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凸起!
“反…反了…压不住了…嗬…”她破碎的嘶吼中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无尽的惊惶和绝望!
那股从堂口门洞内喷涌而出的暗红色能量洪流并未停歇,反而更加狂暴!如同一条被激怒的、无形的血色巨蟒,在狭小的院子里疯狂肆虐、冲撞!院墙簌簌发抖,瓦片雨点般坠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令人窒息的血腥!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彻骨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山,狠狠碾压下来!我的呼吸变得极其困难,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恐惧,纯粹的、压倒一切的恐惧,瞬间冻结了我的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师父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双手撕扯着自己的衣襟,指甲在干瘪的胸膛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她猛地蜷缩起来,身体弓得像一只被油炸的虾米,脊椎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错位声,一节一节地向上凸起!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她枯槁的身体内部,疯狂地向外顶撞!要把她由内而外地撕裂!
“嗬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划破混乱的风声!
在漫天烟尘和肆虐的暗红能量乱流中,师父的身体猛地向上反弓!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背后强行掰折!她的脊背高高隆起,形成一个骇人的弧度!苍蓝的袍子被一股由内而外的恐怖力量瞬间撑破!
“嗤啦——!”
布帛撕裂声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