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那棵树。
我连滚带爬地冲进工具间,拖出了那把沉重的旧斧头。斧刃有些锈迹,但依旧沉重锋利。
推开房门,那股妖异的桃花香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几乎将我推个跟头。院中,那棵桃树开得越发绚烂,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微光,像一个精心打扮等待新郎的鬼新娘。
我举起斧头,朝着最粗的那根树干,狠狠劈了下去!
砰!
木屑飞溅。虎口被震得发麻。
树身剧烈地摇晃起来,无数桃花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腥红的花雨,落了我满身满头。那香气更浓了,浓得发臭。
我不管不顾,像是发泄着所有的恐惧和绝望,一斧头接着一斧头!
砰!砰!砰!
汗水混着眼泪往下淌,手臂酸麻到失去知觉。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砍了它!毁了它!让这鬼东西消失!
不知道砍了多久,直到最后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巨响,那棵开满邪花的老桃树,终于歪斜着,发出一声呻吟般的吱呀声,轰然倒地!
地面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我脱力地松开斧头,双手全是水泡和破口,火辣辣地疼。我瘫坐在泥地上,靠着断掉的树桩,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粉色花瓣和断裂的枝干,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呼吸着。
毁了……都毁了……
结束了吧?该结束了吧?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最后一抹天光被黑暗吞噬。院子里没有灯,只有屋里透出的些许光线,照亮这片花瓣残骸。
冷。
一股没由来的阴冷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渗进骨头缝里。比夜晚的寒风更刺骨,那是一种带着死气的、黏腻的阴冷。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回屋。
就在起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了卧室的窗口。
我的卧室亮着灯。
而那扇明亮的窗户后,正对着的,是我放在梳妆台上的那面椭圆镜子。
镜子里……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我的梳妆台,台面上摆放的瓶瓶罐罐,还有……
还有一个穿着暗红色古老袍子的男人身影,就站在镜子映出的房间中央!
身形高大,却看不真切面容,仿佛隔着一层水雾,只有一道模糊而阴冷的轮廓。他好像正……正对着镜子的方向。
不!是正对着窗外瘫坐在地的我!
他在看着我!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卡在我的喉咙里,却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气流撕裂声带的嗬嗬声。
我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向后猛退,泥土和花瓣沾了满身,眼睛却死死瞪着那扇窗户,瞪着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男人身影,动了。
他微微抬起手,似乎是指着窗外我的方向。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钻入脑髓的、冰冷又带着奇异缱绻的男声,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缓慢而确定:
“三书六礼,聘礼已成。”
“你我已是夫妻。”
……
世界安静了。
连风声都停滞。
只有那个声音在颅腔内回荡,冰冷地烙印下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恐惧瞬间攫紧了我每一根神经,眼前猛地一黑,意识像被强行掐断的电源,彻底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等我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四周是散落的桃花瓣和砍碎的木柴。
夜很深了,寒气刺骨。
我竟然昏过去了一段时间。
后脑勺疼得厉害,浑身像是散架一样。但比身体更冷的,是心里那片冻彻骨髓的寒意。
那个声音……
那不是幻觉。
我挣扎着坐起来,第一眼就望向卧室的窗口。
灯还亮着,镜子里似乎已经没有那个可怕的身影了。
但我知道,没结束。撕掉情书,砍倒桃树,根本没有用!
苏瑶……对,找苏瑶!她一定知道更多!
我哆嗦着摸遍全身,找到手机。屏幕碎裂了,但还能亮。我颤抖着再次拨打苏瑶的号码。
“嘟……嘟……”
通了!
这次响了很久,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电话被接起了。
“喂……”苏瑶的声音传来,异常沙哑,疲惫,像是大病了一场,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惶。
“瑶瑶!是我!”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急急地说,“我撕了!也砍了树!可是没用!他出现了!在镜子里!他还跟我说话!他说……他说……”我说不下去,恐惧扼住了我的喉咙。
电话那头,苏瑶沉默了几秒,呼吸声格外沉重。
然后,她用一种极其干涩、仿佛每个字都耗尽了力气的语调,缓慢地说:“……小凝,我电话断之后……就去翻了我外婆留下的老箱子……找到了一本旧笔记……”
她咽了口口水,声音抖得厉害:“上面说……如果……如果‘鬼聘’已成,拒无可拒……想要彻底了断……除非……除非找到‘根’……”
“根?什么根?”我急切地问,指甲几乎嵌进手机壳里。
“……就是那鬼媒人凭依的东西……或者,它下的‘聘礼’本身,必须是最核心的那件……往往……往往就埋在……”
她顿住了,好像在极度恐惧地喘息。
“埋在哪儿?!你说啊!”我尖叫着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