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十三从风满楼出来,已是华灯初上。
京城的夜,比陈留县要繁华百倍,也冷漠百倍。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衣领。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李萍儿指尖划过时的温热,和那股若有若无,萦绕不散的清香。
这个女人,是一团雾。
一团让他看不透,也猜不着的迷雾。
但刚才那个瞬间,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他确确实实地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属于故人的暖意。
在这座处处是陷阱,人人皆冰冷的权力丛林里,这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意,竟让他觉得有些奢侈。
想什么呢?
一个连自己都朝不保夕的过江龙,还学人家伤春悲秋。
陈十三自嘲一笑,眼神里的迷茫瞬间被一抹寒光取代。
活下来?
不。
只是活下来,和做一条待宰的狗,又有什么区别。
他要做的,是把那个老疯子递过来的刀,亲手塞回他的喉咙里。
……
与此同时,镇远侯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一个面如冠玉、身着华服的青年,正襟危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悲愤。
正是端王府的二公子,赵玉楼。
“侯爷!陈十三此獠,残害我王府护卫在先,又当街虐杀尊公子在后!手段之残忍,行事之猖狂,简直罄竹难书!”
“此等恶贼若不碎尸万段,我王府与侯府的颜面,将荡然无存啊!”
赵玉楼说得是声泪俱下,义愤填膺,唾沫星子横飞。
主位之上,镇远侯赵渊一袭玄黑长袍,面沉如水。
他没有听,也没有看。
他只是用一块雪白的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短刃。
那柄短刃通体血红,仿佛是用鲜血浇灌而成,刃身之上,一股惊人的煞气盘旋不休,似有无数亡魂在其中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