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十三的这句话,如同一星火种,落入了早已堆满干柴的公堂。
瞬间,烈焰升腾。
“狂妄!”
“竖子无知,安敢在此狺狺狂吠!”
“大理寺公堂,岂容你这黄口小儿放肆!”
郑修身后的官员们彻底炸了。
一道道斥责声浪,仿佛要将这公堂的屋顶掀翻。
他们盯着陈十三的目光,从最初的排斥,已然化作了毫不掩饰的愤怒与鄙夷。
然而,这股足以让寻常小官肝胆俱裂的官威,拍打在陈十三身上,却未让他身形有半分晃动。
他甚至笑了笑。
那双修长的手指,终于落在了那本蒙尘的卷宗上。
指尖轻拂,一缕微尘在从高窗透入的光束中,袅袅而舞。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仿佛能将人心跳都变慢的从容。
「老家伙,这可是你亲自递到我嘴边的肥肉。」
陈十三心中念头一闪而过,翻开了卷宗的第一页。
公堂之内,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所谓“钦差大人”,究竟能从这铁案中,看出什么花来。
卷宗记录得极为详尽。
详尽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
【案情:绸缎商王富贵,深夜于书房核账,不慎被地上滚落的砚台绊倒,后脑磕于紫檀木书桌一角,当场毙命。】
【验尸:仵作验尸,死因明确,乃颅脑重创,无中毒及其他外伤。】
【人证:守夜仆人亲闻房内重物倒地,推门时,主人已气绝。】
陈十三一目十行。
卷宗太“干净”了。
每一个环节,每一份供词,都完美地指向了“意外”这个结论。
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完美得……就像是有人照着一本不存在的《完美犯罪指南》,精心临摹出的赝品。
「真正的意外,处处都是破绽。你这卷宗,比你郑老头这张老脸都要干净。」
陈十三心中吐槽,目光却倏然凝固。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了卷宗附带的现场勘验图上。
图上,砚台滚落在地,一滩墨汁泼洒开来,浸黑了死者伸出的袖口。
陈十三的脑海中,前世刑侦课程的知识瞬间被唤醒。
不对。
他的手指,在图上那滩墨迹的边缘形态上,轻轻划过。
「人若被绊倒,身体会猛然前扑,脚下的砚台则会受力向后或向侧面飞溅出去。」
「墨汁的形态,必然是喷射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形成一个边缘圆润,主体集中的墨潭。」
这种形态,更像是有人将砚台轻轻放在地上,再小心翼翼地将墨汁倾倒出来。
伪造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