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由数万降卒组成的血色画卷,彻底引爆了联军阵中早已积压的矛盾。
赵家军。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出身北境,与荒城、云中城的守军,本是同根同源。**他们的祖辈,曾追随老帅傅沉舟的父亲,一同在北境筑起血肉长城,**与北蛮人浴血搏杀。
此刻,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乡、兄弟、袍泽,用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在他们面前集体赴死。
而他们的“盟友”,那些北蛮人,脸上却挂着戏谑与残忍的冷笑。
一名赵家军的校尉,双眼一片赤红。
他看见了。
在那些主动赴死的降卒中,有他那刚刚成年,才参军一年的亲弟弟。
他弟弟的梦想,是攒够军功,回家娶一个漂亮的媳妇。
可现在,他却像一头牲畜,死在了自己人的阵前。
“啊——”
校尉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崩断。
他猛地转身,将手中的长刀,从背后,狠狠捅进了一名正在监视他们的北蛮百夫长的后心。
“狗杂种!我们赵家军是为大周守国门的,不是给你们这群草原蛮子当狗的! 老子跟你们拼了!”
校尉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那个北蛮百夫长错愕地低下头,看着穿胸而出的刀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举动,如同一颗火星,掉进了早已堆满火药的木桶。
“杀光这群草原蛮子!”
“为兄弟们报仇!”
“干死他们!”
数千上万名同样出身北境,对北蛮人积怨已久的赵家军士兵,在这一刻,同时爆发了!
他们怒吼着,将手中的刀锋,砍向了身边那些所谓的“盟友”!
赵青玄那条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毒计,最终,引火烧身!
联军的阵型,瞬间从内部开始崩溃,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镇压!给我镇压!”赵青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从容,他疯狂地嘶吼着,指挥自己的亲信部队,去镇压那些叛乱的赵家军。
然而,为时已晚。仇恨的种子一旦发芽,便会疯狂生长。
城楼之上。
战场上那突如其来的惊天哗变,让城墙上原本死寂的悲氛为之一滞。
陈十三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袍泽用生命扞卫了最后的尊严,又用死亡点燃了敌人内乱的火焰。他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已经绷紧到了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