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带来了力量,力量用于掠夺,却又自设底线,仿佛这样就能与过去的施暴者区分开来,获得某种心理上的救赎和优越感。
徐晓忍不住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力量:“可是,你把恐惧和痛苦施加给了和你曾经一样无助的人。这和你憎恨的那些人,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力量不该用来重复循环仇恨和掠夺。”
杜扬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末世以来见惯人性沉沦的疲惫与一丝仍未泯灭的期望:“仇恨和恐惧,是比任何病毒都更容易传染的东西。你用它们做燃料,驱动你的力量,最终只会把你自己也烧成灰烬,把你变成另一个模样的‘怪物’。”
他蹲下身,平视着甜甜的眼睛:“你说弱肉强食是唯一的真理?那只是野兽的真理。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我们依然有能力选择——选择不被黑暗同化,选择守护一点点火光,哪怕只是为了证明我们曾经作为‘人’存在过,而不是仅仅作为活下去的野兽。”
“你的力量很特别,”杜扬继续道,语气缓和了一些,“它能操控死亡,但这不代表你的人生就只能与死亡和掠夺为伍。它可以用来清理威胁,可以用来开辟安全通道,甚至可以……保护那些真正需要保护的人。选择权,一直在你手里,只是你被过去的痛苦蒙蔽了眼睛,选择了一条看似简单实则通往毁灭的路。”
甜甜怔怔地听着,杜扬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击在她那颗被仇恨和恐惧层层包裹的心脏上。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操控感染者时的恐惧与恶心,想起复仇时的快意与之后的空虚,想起每次打劫时看到对方眼中的恐惧,那感觉……似乎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强大”,反而有一种深深的自我厌恶。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命运的反抗者,却不知不觉中,成了自己最憎恨的那种秩序的延续者,甚至利用起了更非人的力量。
眼泪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混合着血污,冲开两道清晰的痕迹。
那不是表演,而是内心堡垒崩塌后的真实流露。
她一直赖以生存的仇恨逻辑,在对方平静却直指本质的话语面前,变得摇摇欲坠,苍白无力。
“……那我……还能怎么办?”她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盼,“我已经……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