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内,
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檀香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神代千雄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挥了挥手,
神代龙次会意,
虽然心中对兄长的言论不以为然,
但也识趣地躬身退下,
轻轻拉上了门。
偌大的茶室,
只剩下神代千雄一人。
他缓缓起身,
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望着庭院中精心修剪的松柏,
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
落在了遥远的过去。
神代龙一的话,
像一根尖锐的刺,
扎进了他内心最柔软、
也最矛盾的角落。
关于“流风之回雪”的疑虑,
他岂会没有?
那个男人太过完美,
也太过神秘,
完美得不真实,
神秘得令人不安。
但正如他对长子所言,
极道重利,
在“流风”带来的巨大利益和强大武力面前,
那些疑虑可以被暂时压下,
转化为一种高风险高回报的投资与驾驭。
真正让他心绪难平的,
是神代龙一话语中隐含的、
关于舞雪的“另一条路”。
将舞雪献出去。
这个念头,
并非第一次出现在神代千雄的脑海中。
早在确认舞雪身上那罕见的“返祖”血脉特征时,
这个冰冷而诱人的计划,
就曾如同魔鬼的低语,
在他心底盘旋过。
那是通往真正权力巅峰的捷径!
是将神代家从泥泞的极道世界拔擢擢入云端华族的通天阶梯!
诱惑,
巨大到足以让任何枭雄疯狂。
可是……
神代千雄的眼前,
恍惚间浮现出一张苍白而绝美的容颜。
那是舞雪的生母,
那个拥有着稀薄却尊贵血脉、
气质空灵如雪莲般的女子。
他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惊艳,
记得她眉间那点与舞雪如出一辙的、
淡红色的雪花状胎记,
记得她望着他时,
那双清澈眼眸中带着的怯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愁。
他得到她,
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
他迷恋她的美貌和那层血脉带来的隐秘征服感,
却未必真正懂得如何珍惜那份纯净易碎的美好。
她就像一只被强行囚禁在金丝笼中的珍稀鸟儿,
在生下舞雪后,
便迅速凋零,香消玉殒,
只留下一个同样纯净、
却似乎背负着更沉重命运的女儿。
他对她,有愧疚。
那份愧疚,
随着岁月流逝,
非但没有淡去,
反而沉淀成了心底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