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只见一个头发胡子纠缠在一起、浑身散发着浓郁劣质酒气的老头,拎着个快见底的酒葫芦,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癫狂的苦笑。
“她捏谁的脸……谁就在七日内……死于酒疯……”老头打着酒嗝,指着地上的碎片,“欢宴之城……知道吗?当年……全城的人……一夜之间……互相灌酒……直到肚破肠流……嘿嘿……我逃出来的那天……她也捏了我的脸……”
他凑近江小鱼,浓烈的酒气几乎能把人熏晕:“但我没死……知道为啥不?因为我老柯……整日醉着……从未真正清醒过……死神……找不到清醒的魂……哈哈……哈哈哈……”
醉拳老柯,欢宴之城最后的幸存者,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酒气冲天的悲剧注解。
江小鱼没有理会老柯的疯言疯语,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滩渗着“血丝”的碎泥。脑海中,《失落酿造录》的记载、酒馆的异变、陶娘焦黑的手指、老柯的幸存……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小主,
他明白了。
陶娘,根本不是什么诅咒者。她是一个预警者!一个被诅咒的预警者!她的梦境能够捕捉到即将被“酒祸”吞噬的命运,她那焦黑的双手,是将这种无形的死亡预告,具现化为泥脸的刻刀!她摔碎泥脸,不是诅咒,而是试图……打破那个既定的、残酷的命运!
想通了这一点,江小鱼心中再无恐惧,只有一片沉甸甸的悲悯。他再次拿出炭笔和羊皮纸,缓缓跪坐在窑洞前,这个动作让塞拉菲娜等人瞳孔一缩。
他郑重地写下:
“我要七尊无面人俑,不刻五官,只留空壳。你能做吗?”
陶娘看着这行字,死寂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别的情绪——震惊,茫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她抬头看向江小鱼,似乎想从这张即将被“酒祸”标记的脸上找出戏谑或者欺骗,但她只看到了一片坦然的平静和决意。
沉默在窑洞中蔓延,只有炉火噼啪作响,以及老柯在一旁“敦敦敦”灌酒的声音。
良久,陶娘终于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但她随即抬起那焦黑的手指,在自己的咽喉处,用力地、决绝地横向一划!
意思清晰得残酷:做完这七尊无面俑,她,必死无疑。
烧制开始了,以七日为期。
陶娘的工作方式极其古怪。她不用转盘,不用模具,每日只是静静地坐在窑前,用那焦黑的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着特制的陶土。泥土仿佛拥有了生命,在她指尖下自行蠕动、拉伸、成型。她不言一字,神情专注得如同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祭祀。
每一尊人俑塑造成型,送入窑中烧制时,窑火都会瞬间转变为一种令人不安的幽绿色。火焰跳跃间,似乎有无数细碎、模糊的低语声从窑内传出,仿佛有看不见的灵魂在窃窃私语,又像是怨念在火焰中哀嚎。
第三日,意外发生了。
陶娘年幼的弟弟小陶,一直安静地待在窑洞角落玩着陶泥小人,突然,他小巧的鼻子动了动,仿佛闻到了什么,随即眼睛一翻,直接昏厥过去。在昏迷中,他浑身抽搐,哭喊着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