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没有喝下那杯酒。
他猛地转身,将杯中酒液尽数泼向了城门旁燃烧着的、用于照明的火盆!
“轰——!”
火焰骤然腾起,颜色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在跳跃的火光中,竟然清晰地映照出了一幅画面:一个苍老、枯槁的身影,双膝跪地,对着无尽的虚空,喃喃自语,老泪纵横:
“我错了……我对不起所有人……对不起欢宴之城……对不起我的儿子……我用一把火……盖住了百年的债……”
那身影,正是格雷戈里的父亲,临终前的模样!
格雷戈里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几步,看着那在火焰中忏悔的父亲影像,又看了看自己胸前那条象征着“净化”与“传承”的碎杯项链。
他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抽出一直当做拐杖的精铁战锤,用尽全身力气,将其狠狠砸向地面!
“咔嚓!”战锤断成两截。
他单膝跪地,不是对着江小鱼,而是对着欢宴之城的方向,颤抖着扯下那条碎杯项链,如同扔掉最肮脏的垃圾般,将其投入了仍在燃烧着父亲忏悔影像的火盆中。
火焰吞噬了项链,发出一阵噼啪的脆响。
格雷戈里抬起头,独眼中充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我错了……我不该……用另一把火……试图去掩盖……百年的债……”
江小鱼站在远处的山坡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塞拉菲娜和奥蕾莉亚站在他身后。
老莫咂咂嘴:“这就完了?不抓起来审判?不让他游街示众?”
江小鱼望着铁砧镇前那逐渐熄灭的篝火,以及那个仿佛一瞬间老了二十岁的格雷戈里,轻轻摇了摇头:
“老莫,记住。有时候,最狠的报复,不是让他死,而是让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活着,每一天,每一刻,都要面对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和永远无法挽回的过去。”
而在烈阳酒馆那幽深的地窖中,第一樽无面人俑脸部的那道裂痕,不知何时,已悄然愈合,光滑如初。那空洞的眼窝,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仿佛……轻轻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