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们不是一家人

酒液入喉的瞬间,并非预想中的甘醇,而是如同引爆了一颗记忆的炸弹。

—— 一间燃烧的雪屋,火焰舔舐着冰墙,发出噼啪的哀鸣。幼小的、头顶初生犄角的奥蕾莉亚,蜷缩在角落,惊恐的大眼睛里倒映着熊熊火光,倒映着她的母亲,一位同样美丽的魅魔,被身着圣铠的教会骑士粗暴地拖出,绑在广场中央的火刑柱上。周围,是举着酒杯、脸上带着狂热与鄙夷的“正义”民众,他们在欢庆又清除了一个“污秽”。小奥蕾莉亚的绝望,如同冰冷的匕首,刺穿了时空。

—— 画面碎裂,又重组。一次次重生,一次次遭遇背叛。被挚爱的情人为了赏金出卖,被信赖的伙伴在背后捅刀,被强大的存在肢解、封印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无数张面孔闪过,带着贪婪、恐惧或自以为是的“净化”欲望。她穿梭于这些背叛与伤害之间,像一只永不停歇的孤鸟,所求的,不过是一句简单的:“留下来,你是安全的。”

那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对“家”的渴望,如同滔天巨浪,几乎将江小鱼的理智淹没。他握着空杯的手微微颤抖,几乎要沉沦在这份巨大的、属于奥蕾莉亚的创伤里,认同她构筑这片虚假乐土的做法。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些许蛮横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深处炸响——是小烬,那个曾与他相依为命、最终化为系统一部分的妹妹残留的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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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别被骗了!他们哭的时候,撕心裂肺、鼻涕冒泡的时候,才是真的活着!”

如同冷水浇头,江小鱼瞬间清醒。虚假的甜蜜,永远无法治愈真实的伤痛。用遗忘换来的和谐,不过是沙上楼阁。

他深吸一口气,将空杯放下,然后亲手舀起了第三杯酒——敬“归心之人”。

他举起酒杯,目光如炬,扫过台下依旧沉醉的人们,声音清晰而坚定,打破了那诡异的宁静:

“前两杯,敬逝者,敬战友。但这第三杯……”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敬我们内心深处,那些不愿、也不能遗忘的痛!”

话音未落,在奥蕾莉亚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他手腕一翻,将杯中蜜酿猛然倾倒于地!

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在干燥的木台地面上,发出“嗤”的轻响。

异变陡生!

广场上,所有饮用了【欢愉蜜酿】的人,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猛地一僵。脸上那标准化、幸福的笑容瞬间凝固,继而像破碎的面具般剥落,扭曲成各种痛苦的形状。

塞拉菲娜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抓住地面,指甲几乎要抠进木板里。她看见了自己,当年亲手将那位已被深渊气息污染的姐姐斩于剑下,而姐姐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望向她的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丝解脱和……温柔的微笑。那被她强行压抑数百年的愧疚与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火山般爆发。

不远处,精灵姐妹露娜与莱拉抱头痛哭。她们脑海中浮现出相同的噩梦画面:被人用铁链锁住双手,强迫着向对方投掷淬毒的飞刀,每一次闪避和攻击,都伴随着心碎的声音。

就连老莫,也涕泪横流地捂住耳朵,蜷缩起来。童年时被家族长辈指着鼻子咒骂“废物”、“玷污血脉”,被无情驱逐出家门时,那些冰冷刻毒的话语,此刻如同惊雷在他耳边反复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