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教团的邀请函是用骨片刻的。
字迹工整,甚至带着点艺术性,内容却让人脊背发凉:“黑酒开坛日,诚邀天下苦命人赴宴。饮此酒者,可忘世间苦痛,得永醉安宁,再不醒,再不痛,再无别离。”
落款是一枚滴血的酒杯图案。
邀请函像雪花一样洒遍三大国边境的流民营地、乞丐窝、难民窟。那些失去家园、失去亲人、失去希望的人捧着骨片,眼神空洞。
“永醉安宁……”一个断臂老兵喃喃,“听上去……不坏。”
“总比醒着强,”旁边的农妇抱着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至少……不饿了。”
消息传到烈阳酒馆时,江小鱼正在地窖里捣麦粒。
不是酿酒,是做粥——最普通的那种,麦粒加水,加点盐,慢慢熬成糊糊。他用的是最粗糙的石臼,一下一下捣,声音单调得像心跳。
塞拉菲娜把骨片扔在桌上:“他们要开宴,邀请所有流民。如果我们不阻止,至少会有上万人喝下黑酒,变成行尸走肉。”
江小鱼没停手,石臼“咚、咚、咚”地响。
“他们要办宴?”他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却咧嘴笑了,“那我就送一桌‘醒酒席’。”
开坛日当天,北境边陲的黑酒馆外人山人海。
不止流民,还有些好奇的村民、游荡的佣兵、甚至几个衣着体面但眼神阴郁的贵族私生子。所有人都在等那传说中的“永醉之酒”。
黑酒馆的门开了。
黑袍侍者们鱼贯而出,每人抱着一只大陶罐。罐口敞开,紫黑色的酒气涌出,甜腻中带着腐臭。他们开始分发——不是用杯,是用粗碗,一碗碗舀给排队的人。
“饮下吧,”侍者的声音空洞,“饮下,便得安宁。”
第一个接碗的是个老妇人。她颤抖着手,把碗送到嘴边,犹豫了几秒,最终一闭眼,灌了下去。
几息之后,她眼神开始涣散,嘴角浮起诡异的微笑,喃喃道:“独饮……永恒……独饮永恒……”
一个接一个。
人群像被收割的麦子,一片片“醉倒”——不是真的醉,是意识被黑酒侵蚀,沉入虚假的安宁中。
队伍末尾,江小鱼推着一辆破木板车,车上放着一口半人高的粗陶大瓮。他穿着破烂的麻布衣,脸上抹了煤灰,像个逃荒的农夫。
旁边跟着哭丧人乌鸦——老人今天没挂泪珠草,只抱着一卷发黄的纸卷,低着头,咳嗽个不停。
再远些的山岗上,灰袍诗人卡尔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羽毛笔,笔尖悬在空气中,墨迹已经凝聚成滴,但还没落下。
江小鱼推着车,挤进人群。
他选了个离黑酒馆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掀开陶瓮的盖子。
里面不是酒,是粥。
麦粒熬得烂熟,混着清水,稀得能照见人影,表面飘着几片野菜叶子。没有香味,只有谷物最原始的、带着土腥气的味道。
“我家粥凉了!”江小鱼扯着嗓子喊,声音沙哑,“谁来添把火?帮着搅搅锅,分碗热乎粥喝!”
没人理他。
所有人都盯着黑酒馆前的侍者,盯着那些碗里的紫黑色液体。
江小鱼不气馁,从车上拿出几只粗陶碗——最便宜的那种,碗口不圆,碗壁厚薄不均,有的还缺了口。
他舀了一碗粥,捧在手里,继续喊:“热乎粥!不要钱!就缺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