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鱼站在活体酒馆新长出来的露台上——说是“露台”,其实是几根主藤蔓自然盘绕形成的平台,边缘还长着嫩绿的、像苔藓又像叶片的毛茸茸玩意儿。他低头往下看,胃囊里那种粘稠的黑暗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
“我操,”他喃喃道,“咱们是不是飞得有点高?”
不是有点高,是“悬在三十米高空,底下是冰川断层,再往下是陡峭的山崖”那种高。
地饕的尸体像座肉山瘫在冰原上,已经不动弹了。酒馆被藤蔓裹成的茧从它头顶破洞冲出来时,带着惯性往前滑了一段,然后……
然后就被卡住了。
字面意义的卡住——几根最粗的金色地脉藤蔓像触手一样探出去,在千钧一发之际缠住了下方冰川的断层,硬生生把整个酒馆“挂”在了半空中。
现在酒馆就像个超大号的、琥珀色的灯笼,晃晃悠悠悬在那儿,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冰川裂隙。
“领主,”奥蕾莉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疲惫,“咱们得降下去。藤蔓支撑不了多久,而且——”
她话没说完,酒馆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是底下冰川断层在“嘎吱”作响——藤蔓缠得太紧,把冰层勒出了裂缝。
江小鱼赶紧集中精神,通过左臂上那些连接酒馆的光丝,“命令”藤蔓放松一点,调整角度,慢慢往下放。
藤蔓很听话,开始缓慢蠕动、放松。
酒馆开始缓缓下降。
但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
风里带着地饕体内残留的“遗忘孢子”——那些黑色的、像雾霾一样的小颗粒,被风吹散,朝四周飘去。
“糟了,”奥蕾莉亚皱眉,“这玩意儿飘出去,附近的人得集体失忆。”
她立刻转身冲进酒馆内部,启动防御光环——不是攻击性的,是“吸收性”的。酒馆外墙那些晶化藤蔓表面,突然张开无数细小的气孔,像呼吸般开始吸气。
空中飘散的黑色孢子,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拉扯,全部涌向酒馆,顺着气孔被吸进地窖,塞进那些空置的酿造槽里。
“二次转化,”奥蕾莉亚对跟过来的江小鱼解释,“用诚之泉水和【地脉醇醪】泡它们,应该能中和毒性,说不定还能酿点新东西。”
江小鱼点头:“你看着办。”
酒馆继续下降。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终于,藤蔓触到了地面——不是冰川,是冰川边缘一片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藤蔓像章鱼脚一样铺开,牢牢抓住岩石,然后缓缓把酒馆“放”下来。
“咚。”
一声闷响。
酒馆落地了。
不是完全落地,是底部藤蔓盘成基座,托着酒馆主体,离地面还有半米高,像只巨大的、琥珀色的、长着无数触手的……蘑菇。
江小鱼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地饕的腐臭,不是遗忘孢子的甜腥,是……
酒香。
从酒馆外墙那些还在分泌【地脉醇醪】的藤蔓毛孔里渗出来的、温暖的金色酒液,顺着藤蔓流淌,滴在地上,蒸发,形成一层淡淡的、带着甜味的雾气。
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扩散,很快就笼罩了酒馆周围十几米的范围。
闻起来像……刚出炉的面包混着蜂蜜,还有点阳光晒干麦秆的味道。
挺香的。
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毒烟!”
一个粗犷的、像打雷一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江小鱼抬头看去。
山崖下方,那片被称为“战鼓崖”的平坦岩石广场上,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几百号人。
全是蛮族——身高普遍超过两米,肌肉虬结,穿着兽皮和骨甲,脸上涂着白色的图腾纹路。为首的是个格外壮硕的巨人,背着一把几乎和他一样高的巨型骨斧,头上戴着某种巨兽头骨打磨成的头盔。
雷角酋长。
他胯下骑着一头裂地犀——那种北境特有的、皮糙肉厚、鼻子上长着骨角的巨兽,体重起码三吨。
此刻,雷角酋长正指着酒馆方向,怒吼:
“外来者!放毒烟侵袭我族圣地!投矛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