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海啸在距离酒馆百米处骤然停驻。
浪尖上,娜迦祭司王瑟兰提斯现出全貌。上半身是覆盖珍珠色鳞片的男性人形,下半身则是长达十米的深蓝色蛇尾,每一片鳞甲都反射着冰冷的光。他面容英俊得近乎妖异,却有一半身体已完全珊瑚化——右臂、右肩、甚至半边脸,都变成了粉红色的死珊瑚,触须状的结构在皮肤下游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权杖。杖身由无数细小的白骨拼接而成,顶端镶嵌的不是宝石,而是一颗完整的、正在缓缓跳动的心脏。每当心脏搏动一次,权杖就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陆地造物。”瑟兰提斯开口,声音像是海底洞穴的回响,“你窃取了海洋的钥匙,惊扰了沉眠的殿堂。交出潮心共鸣者,我可赐你速死。”
江小鱼站在酒馆露台上,怀里还抱着昏迷的莱拉:“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尝尝真空之吻。”
瑟兰提斯挥动权杖。
权杖顶端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然后反向搏动——不是泵血,而是吸气。
以酒馆为中心,方圆五百米的海水开始被强行抽离。不是退潮,而是垂直向下抽吸,像是海底突然开了个巨洞。海水咆哮着向深处涌去,露出下方嶙峋的海底礁石。酒馆和枯萎号悬在半空,下方是一个越来越深的真空深渊。
“结构压力激增!”鼓灵童的胸骨敲击声变得急促,“下方无支撑,三分钟后自由落体!”
江小鱼没有慌张。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舵盘上。
“展开潮汐共鸣阵。别抵抗吸力——利用它。”
酒馆底部的冰龙脊椎再次发光,这次是柔和的蓝色脉动。脊椎表面那些螺旋状的铭文开始旋转,与海水抽吸的频率逐渐同步。当频率完全重叠时,酒馆不再是被动下坠,而是主动向下“滑翔”,沿着真空深渊的气流,像一片巨大的落叶般优雅下落。
“坠落高度:两百米。”鼓灵童报告,“速度:可控。”
瑟兰提斯珊瑚化的半边脸微微抽动:“小聪明。”
他抬起权杖,指向酒馆。权杖上的骨殖开始生长,延伸出成千上万条粉红色的珊瑚触须,每一条都有碗口粗细,末端带着剧毒的尖刺。触须如蛇群般涌向酒馆,瞬间将整座建筑包裹成巨大的珊瑚茧。
“毒素渗透!”奥蕾莉亚在酒馆内大喊,“外墙出现腐蚀!”
江小鱼看向地窖方向:“奥蕾,地脉醇醪还有多少?”
“三桶!但那是用来——”
“全倒进灌溉系统!现在!”
奥蕾莉亚咬牙点头,冲下楼梯。几秒钟后,酒馆外墙那些原本用于浇灌屋顶菜园的铜质管道开始喷涌出金黄色的粘稠液体——地脉醇醪,用深层地热发酵的高浓度酒液,原本是当作备用燃料的。
醇醪顺着珊瑚触须的缝隙渗透、蔓延。奇迹发生了:触须内部的毒素与醇醪接触后,迅速发生化学反应,从致命的神经毒素转变为高度易燃的乙醇。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就像有人用魔法将毒药变成了烈酒。
瑟兰提斯察觉到异常时,已经晚了。
江小鱼打了个响指:“点火。”
酒馆烟囱里迸出一颗火星,飘落在被乙醇浸透的珊瑚触须上。
轰!
整颗珊瑚茧瞬间变成巨大的火球。燃烧的不是火焰,而是纯净的蓝色冷焰——乙醇在真空环境下的特殊燃烧状态。触须在冷焰中痛苦地扭动、收缩,最后化为灰烬。
酒馆从灰烬中挣脱,继续下坠,距离海底礁石只剩不到五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