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涌流把酒馆“吐”出来时,江小鱼差点以为传送出了故障。
眼前的海域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海水是浑浊的墨绿色,天空——如果能看见天空的话——被一层厚重的毒雾遮蔽,只有偶尔从雾层缝隙透下的惨淡光线。海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空酒瓶,玻璃在黯淡光线下反射着病态的绿光。
最诡异的是那些瓶子发出的声音。
每个瓶口都灌满了风,发出高低不同的呜咽。单独听只是噪音,但成千上万个瓶子一起发声,就形成了一种扭曲的旋律——没有歌词,却直钻大脑,搅动记忆深处最不愿想起的东西。
“迷乱挽歌。”凯恩的酒壶在架子上震动,“酿酒师的第一道防线。用溺亡水手的最后呼吸灌注酒瓶,瓶子就成了永不停歇的噪音发生器。”
酒馆里,第一个中招的是厨房学徒汤姆。这孩子才十四岁,原本在擦拭吧台,突然停下动作,眼神发直。
“妈妈在叫我……”他喃喃道,走向敞开的舱门,“她说晚餐好了……”
“拦住他!”江小鱼吼道。
但不止汤姆。两个负责清洁的老妇人、一个刚招募的年轻水手,都开始眼神涣散,朝船边走去。他们嘴里念叨着不同的名字,不同的承诺,但动作整齐划一——要跳海。
“敲钟!扰频器!”江小鱼对巴顿大喊。
“已经在敲了!”矮人的声音从下层传来,“但这里的声场太复杂,扰频效果减半!”
铜钟的嗡鸣确实压制了一部分瓶声,但就像在暴雨中打伞——挡得住雨滴,挡不住湿气。低阶随从们动作变慢,但没有完全清醒。
江小鱼看向前方。毒雾最浓处,隐约有一座建筑的轮廓。
随着酒馆靠近,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座用无数废弃船板、断裂桅杆、甚至整艘小艇的残骸堆砌而成的海上灯塔。结构歪斜,仿佛随时会倒塌,但顶端那盏灯还在亮——不是火光,而是某种发光的藻类,发出惨绿色的照明。
灯塔顶端,坐着一个人影。
少女,看起来不超过十六岁,赤脚,穿着破烂的白色长裙,怀里抱着一枚比她人还大的生锈铁锚。她在唱歌。
歌声与瓶声完全不同——清澈,空灵,带着无法形容的悲伤。每一个音符都像冰冷的雨滴,落在躁动的心上,奇迹般地压制了那些混乱的瓶声。
酒馆里,受影响的人们停下了脚步,茫然地站着,像梦游者被突然唤醒。
但歌声带来的不全是好处。随着少女歌唱,以灯塔为中心,一道无形的力场开始扩散。力场没有颜色,但能感觉到——像是一堵透明的胶质墙,酒馆越靠近,阻力越大,最后完全停滞,无法前进半分。
“她在保护灯塔。”奥蕾莉亚眯起眼,“或者说,灯塔在保护她。这是共生关系。”
江小鱼正要下令强行突破,布洛克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老人拼命摇头,然后指向少女怀里的铁锚。江小鱼仔细看去——锈蚀的锚身上,刻着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伊恩家族后勤舰队,补给舰“暖流号”,舷号17。
伊恩家族的船。
布洛克又在甲板上写字:她哥哥,暖流号舵手,溺死在这里。
江小鱼明白了。泣锚少女不是酿酒师的爪牙,而是受害者——失去至亲后,被这里的怨念困住,成了灯塔的囚徒兼守护者。
“我们需要通过。”江小鱼看着少女,“但不想伤害你。”
少女似乎听不见。她只是继续唱歌,泪水不断滑落,滴在铁锚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泪水在腐蚀锈迹。
江小鱼跑回酿造间。那里还有一小桶没开封的清泉冷萃——用深层泉水酿造,加入净化草药,专门用来解除轻度精神污染的饮品。他舀出一大杯,金黄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荡漾。
“弹射装置!”他冲到酒馆侧舷,“巴顿,把那玩意改装的投石机弄出来!”
“那是用来投燃烧瓶的!”矮人的抗议声从下层传来。
“现在它要投和平鸽了!”江小鱼把酒杯小心地放进一个藤蔓编织的护网,“目标——灯塔顶端,少女面前。不准洒出来!”
“你这是难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