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块崩解的瞬间，江小鱼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刚才之所以没有沉底，全靠盐块提供的支撑。

现在支撑没了。

酒馆开始自由落体——在深海里自由落体听起来很荒谬，但事实如此。下方海床因为刚才的爆炸已经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大嘴，海水裹挟着碎盐、珊瑚碎片和墓园残骸，形成一道向下的湍流，拖着酒馆往那“深渊之喉”里灌。

“全功率反向推进！”江小鱼对控制室吼。

“推进器还在冷却！”巴顿的声音带着绝望，“至少要三分钟！”

三分钟，足够他们坠入海沟最深处，被水压压成木屑。

更糟的是，涅柔斯元老没有放弃。

百名娜迦精锐从墓园废墟的阴影中冲出，他们手中不是三叉戟，而是一种特制的骨质长钩——钩身细长，顶端带着倒刺，末端连着坚韧的海蛇筋绳索。他们像深海中的猎手，将长钩抛向酒馆。

钩锁破水而来，精准地钩住酒馆的外墙、栏杆、甚至冰晶骨架的缝隙。倒刺深入木头，海蛇筋绳索瞬间绷直。

一百名娜迦同时发力。

酒馆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然后开始向上——不是浮，是被硬生生拖拽向上。力量之大，让整座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外墙的木板在撕扯中崩裂，碎木像雪花般飘落。一根钩锁甚至钩穿了酒馆二层的露台，将半边栏杆扯了下来。

江小鱼被剧烈的晃动甩到墙边，撞得眼冒金星。他看向系统界面：结构完整性从72%暴跌至58%，还在持续下降。

晶化状态带来的精神撕裂感像有无数细针在刺大脑，但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双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调出那个从未使用过的选项：【能量溢出】。

这是巴顿给双心酒鼎残片设计的紧急泄压功能，原本是为了防止能量过载爆炸。现在，江小鱼要把它变成推进器。

“奥蕾！把所有排水孔打开！最大口径！”

奥蕾莉亚冲向下层。几秒后，酒馆底部传来阀门转动的轰鸣声。

江小鱼将控制杆推到极限。

瞬间，嵌入动力核心的鼎身残片爆发出刺目的金光。纯粹的陆地能量——被压缩、提纯、带着北境冻土的严寒和山岩的厚重——顺着特制的管道涌向排水孔。

能量以高温蒸汽的形式喷发而出。

在深海中，高温蒸汽的威力被放大百倍。水被瞬间汽化，形成巨大的气泡，气泡又在高压下爆炸，产生狂暴的推力。酒馆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猛地向上窜了十几米。

钩锁全部崩断。

不是被拉断，是被那种狂暴的、不讲道理的能量爆发硬生生震断。海蛇筋绳索碎裂，骨质长钩要么折断，要么被反向拖拽，反而钩住了抛钩的娜迦自己。几十名娜迦被失控的钩锁拖向深渊之喉，惨叫声在海水中迅速远去。

涅柔斯元老悬浮在上方，看着这一切，没有愤怒，没有咆哮。

他只是抬起权杖，指向酒馆，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下压。

无形的压力降临。

不是重力，不是水压，而是某种更古老的、属于深海本身的“意愿”。酒馆停止上浮，再次开始下坠，速度比之前更快。

更糟的是，酒馆失去了重心。

剧烈的能量喷发和压力变化导致整座建筑开始翻转。不是侧翻，是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一样旋转。大厅里所有没固定的东西——桌椅、酒桶、工具、甚至吧台后面的瓶瓶罐罐——全都飞了起来，在舱室内乱撞。

塞拉菲娜从临时铺的软榻上滑落，向着一扇破碎的舷窗飞去。窗外就是深海和急速下坠的乱流。

江小鱼伸出右手。

手臂还是半透明的状态，晶化没有完全消退，但已经能活动了。他抓住塞拉菲娜的手腕，用力将她拉回，用身体护住她，两人一起撞在墙壁上。

剧痛从后背传来，但江小鱼顾不上。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女武神，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