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鱼冲上露台时,酸雨正从屋顶破洞倾泻而下。
他避开一道黑色水流,抓住摇摇欲坠的栏杆,对着下面混乱的人群——那些从断觥谷各处逃来的平民、残兵、还有酒馆的同伴——用尽全力大吼:
“听我说!”
声音通过酒馆残存的扩音法阵——虽然能量失效,但物理结构还在——在山谷中回荡。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王昊要抹去我们的情感,把我们变成没有感觉的石头!”江小鱼指着屋顶上那个冰冷的身影,“但情感是什么?不是系统里的数字,不是可以删除的数据!”
他深吸一口气,让声音更响:
“现在,每个人!说出你死也不想忘记的一件事!一个人!一个画面!什么都行!说出来!”
沉默。
只有酸雨腐蚀木头的嘶嘶声。
然后,角落里,一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兵先开口。他坐在地上,抱着残肢,声音嘶哑:
“我儿子……七岁生日……我给他做了把小木剑……他笑得……眼睛都没了……”
他说完,眼泪流下来,但嘴角在笑。
几乎同时,小灯妹——那个盲眼女孩——从怀里掏出一盏小小的纸灯,用颤抖的手点亮。灯芯燃起豆大的火苗,虽然微弱,但在灰暗的山谷中,像一颗星星。
灯语诗人阿兰从人群后走出来。他是个瘦高的中年人,背着破旧的鲁特琴,脸上有道伤疤,但眼睛很亮。他走到空地中央,开始弹琴。
不是战斗的曲子,是温柔的、带着怀念的旋律。琴声很轻,但每个音符都像在心上挠了一下。
第二个开口的是个年轻母亲,怀里抱着熟睡的婴儿:
“我丈夫……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孩子像你’……”
又一盏灯亮起。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我家乡的桂花树……开花时……整个村子都是香的……”
“我第一次酿酒……酿坏了……师父没骂我……说‘失败的味道也要记住’……”
“我暗恋的人……从来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喜欢向日葵……”
每一句话,都有一盏灯亮起。
阿兰的琴声随着灯光的增加而变得丰富、明亮。他在吟唱,不是固定的歌词,而是即兴的,把每个人说出的记忆编进旋律里,让那些破碎的片段变成一首完整的、关于“活着”的歌。
数百盏纸灯散发的微光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海。光海所到之处,【哀悼黑酿】的黑色毒雾像遇到克星般开始退散、稀释。虽然不能完全清除,但至少,在灯光范围内,空气变得可以呼吸,酸雨的腐蚀性也减弱了。
王昊站在屋顶,看着下面的光海,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愤怒,是困惑,像是看到了无法理解的数学题。
“无序……”他喃喃自语,“纯粹的情感汇聚……没有逻辑……没有目的……只是……存在?”
他握紧了手中的巨剑。那剑的剑身是暗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就像一块磨尖的钢板。他举起剑,对准了空地中央的阿兰。
吟唱不能继续。光不能继续扩散。秩序不能被动摇。
巨剑斩下。
不是能量斩击,是纯粹的物理斩击,带着王昊全部的体重和力量,直取阿兰的咽喉。
江小鱼看见了。他距离阿兰有二十米,中间隔着人群和酸液水洼。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战术,他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向前冲。
用尽全身力气,像一颗人肉炮弹,撞向王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