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熊熊的火,在太监聚居的偏院里烧起来,惊起一片混乱的哭喊。韦小宝混在救火和看热闹的人群里,像条泥鳅,眨眼就钻得无影无踪。怀里暗金薄片硌着他,冰凉,却仿佛揣着烧红的炭。
他不敢停,一直狂奔到御花园最荒僻的西北角,一头扎进那片巨大的太湖石林阵中。嶙峋怪石在渐亮的晨光中投下道道扭曲狰狞的黑影,像无数潜伏的鬼魅。
他靠在一块冰冷潮湿的巨石后,大口喘气,喉咙里带着血腥味。汗,冰冷的汗,黏腻地糊了一身。
海大富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像毒蛇的牙印,还烙在他心上。那老狐狸,绝不会罢休!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鬼地方!但不是现在。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等到天黑?他等不及了。宫里宫外,到处都是要命的眼睛。茅十八!对,去找茅十八!再带上刚得手的宝贝远走高飞!
他喘匀了气,正盘算着溜出宫的路线——
踏。
一声极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从前方的石阵甬道传来。
不是慌乱的太监,也不是巡逻的侍卫。这脚步声很稳,带着一种刻意的、冰冷的压迫感,一步步踏碎清晨的寂静,径直朝着他藏身之处而来!
有埋伏!
海大富的人?这么快就追来了?!
韦小宝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拼命往后缩,背脊死死抵住冰冷的石头,手指下意识地伸进怀里,攥紧一枚冰冷的薄片。
这是他唯一的倚仗!
一个黑衣人出现在甬道口。
全身裹在紧身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如同两块生铁的眼睛。身形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精悍冰冷的气息,像一把淬过毒的匕首。
他没有废话,没有试探。
在看到韦小宝的瞬间,身体猛地前倾,如同绷紧的弓弦释放!一道乌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韦小宝的咽喉!
是飞镖!而且是见血封喉的毒镖!
他根本不给韦小宝任何反应的机会,出手就是绝杀!
生死关头!
韦小宝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昨夜金片嵌入墙壁那一幕和方才拼命记住的三式飞刀轨迹。
闪?来不及了!
挡?拿什么挡?
一股市井亡命徒的血性猛地冲上头顶!拼了!
他根本不去想招式,只是凭着本能,将全身的气力、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灌注到捏着薄片的右手上!脑海中疯狂回想着那三个最简洁、最直接的轨迹!
藏刀!隐鳞!见爪!
藏是蓄势!隐是凝气!见是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