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殷红的血,在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地板上,缓缓流淌,汇成一道道狰狞的溪流。
许雪亭倒在血泊中,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嘶响。洪安通那灌注残存内力的一掷,碎了他至少三根肋骨,内伤极重。他死死盯着宝座上的那个白发身影,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刻骨的恨和一种近乎解脱的嘲讽。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百花腹蛇膏的甜腻腥气尚未散尽,混合着新鲜的血腥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能站着的人寥寥无几,大多瘫软在地,内力滞涩,如同待宰的羔羊。
老兄弟派群龙无首,少年派也失去了主心骨。脆弱的平衡,建立在洪安通余威和众人中毒的基础上,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丝线。
良久。
宝座上的洪安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又长又沉,仿佛将胸腔里的灼痛都压了下去。他依旧闭着眼,白发垂胸,但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从幽冥地府传来的威严:
许雪亭……你可知罪?
许雪亭惨笑,笑声牵动伤口,咳出更多血沫:罪?洪安通……我的罪……就是眼瞎!跟了你这个……老鬼!二十年来……为你出生入死……换来的……就是鸟尽弓藏!
执迷不悟。洪安通声音冰冷,但本座念你昔日有功,今日……可饶你不死。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连缩在石碑后面的韦小宝都瞪大了眼睛。这老妖怪,唱的是哪一出?刚才还要打要杀,转眼就饶人不死?
洪安通继续道,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疲惫与宽宏:今日之乱,非本座所愿。乃小人挑拨,兄弟阋墙,实为我神龙教之大不幸。本座……亦有失察之过。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瘫倒在地的众人,尤其在苏荃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当务之急,是解除百花腹蛇膏之毒,恢复功力,以防神龙教覆灭。本座承诺,今日之事,既往不咎。只要尔等忠心不改,仍是我神龙教的好兄弟。
苏荃挣扎着抬起头,虚弱地开口:教主……仁德。她眼神与洪安通微微一碰,随即垂下。
韦小宝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一下,这俩人,怕是又在唱双簧!
洪安通对苏荃道:夫人,取百草还灵丹来,先为众兄弟解毒。
苏荃勉力点头,对身边一个还能动弹的少年教徒低声吩咐了几句。那教徒踉跄着向后殿走去。
不一会儿,那教徒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回来。苏荃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数十颗龙眼大小、颜色深褐、散发着奇异药香的丹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