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不是阳光,也不是烛光。
是镶嵌在密室穹顶那几颗夜明珠散发出的、永恒不变的乳白色光晕。光线柔和,却带着一种死寂的冰冷,照在十八把排列整齐的飞刀上。
飞刀。
薄如蝉翼,暗金龙纹。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暗沉金属打造的匣子里,流转着幽幽的冷光。像十八只沉睡的龙的眼睛,半开半阖,漠然地俯视着这方寸之地。
韦小宝就端坐在石台前,盘膝,闭目。
密室无风,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只有他绵长而轻微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规律地起伏。
他已在这禁地最深处的密室中,枯坐了三天。
三天来,除了必要的饮食和短暂的睡眠,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面对这十八把飞刀,以及四壁上那些刻满了图形与心法的石壁。
苏荃已将“十八式神龙飞刀”的口诀心法,尽数传授于他。没有保留。因为她知道,此刻的韦小宝,已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小无赖。他是神龙教主,是这飞刀命中注定的主人。他的强大,关乎她未来的存亡,也关乎神龙教的命运。
此刻,韦小宝正在参悟的,是第一式——“藏刀隐鳞”。
“藏刀隐鳞……”
他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图形旁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他大多不识,但图形和苏荃的讲解,已足够他理解其中的精义。
藏。隐。
不是简单的把刀收起来,而是要藏住杀气,隐去锋芒。要将这薄如蝉翼、锐可断发的神兵,藏得如同袖中清风,衣上微尘。出手之前,无人能察;出手之后,亦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如同神龙潜于九渊之下,鳞甲收敛,爪牙不显,然其威势,已笼罩四方。
这道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韦小宝天性跳脱,好动,喜欢热闹,耍小聪明。让他像老僧入定般枯坐,去感受什么“气机流转”、“心神合一”,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初时,他对着飞刀和石壁,只觉得头晕眼花,心烦意乱。那飞刀再神奇,看久了也不过是冰冷的铁片;那图形再精妙,比得上扬州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故事有趣?
他坐不住。屁股像长了钉子,心里像有只猴子上蹿下跳。
他想起扬州城外的赌局,想起皇宫御膳房的烤鸭,想起建宁公主刁蛮的俏脸,甚至想起丽春院门口那条总对他吠叫的黄狗……就是无法将心神凝聚在那小小的飞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