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缓缓睁开眼,眸光清冷,如同雪原上反射的月光,不带丝毫暖意。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剖开最残酷的现实:
“怀民兄,你觉得,在陛下心中,是更在意沈国公个人的生死存亡,还是更在意他那张龙椅下的江山是否稳固,以及……他能否借此机会,真正将那北境数十万一直由沈家执掌的铁骑,牢牢握于己手?”
他微微停顿,给沈怀民一丝思考的时间,随即继续,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
“沈国公若洪福齐天,能侥幸脱困,活着回到京城,经此一败,声望必然受损,陛下或可借此良机,以‘抚慰’、‘休养’之名,行削弱沈家兵权之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轻轻呵出一口气,带着冰冷的嘲讽。
“沈国公若……不幸马革裹尸,为国捐躯……对陛下而言,不过是少了一个功高震主、且向来不太‘听话’的悍将,他正好可以顺理成章地接管北境军权,甚至可以旧事重提,考虑他那套‘以女子换和平’的绥靖之策,一了百了,何乐而不为?”
他的目光如锥,直刺沈怀民心底。
“怀民兄,换做你是陛下,一边是损兵折将、救援艰难且极可能引火烧身、甚至动摇国本的烂摊子,一边是可能兵不血刃收回权柄、顺便还能与漠北暂时媾和、换取喘息之机的‘捷径’……你会怎么选?”
沈怀民如遭五雷轰顶,身形剧烈一晃,踉跄着后退两步,直至脊背撞上冰冷的书架才勉强站稳,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得吓人。
他并非不懂朝堂倾轧与帝王心术,只是事关至亲生父,血脉亲情与为人子的忧惧,蒙蔽了他作为世子的理智与判断。
此刻被江临渊用如此直白、如此血淋淋的方式点破,那赤裸裸的权力算计与冷酷无情,几乎瞬间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与窒息般的绝望。
一直静坐一旁的南宫凤仪,此刻也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疲惫的阴影。
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柔软的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血痕。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三声轻重有序的叩门声,打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青鸾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殿下,世子,王家芷嫣小姐到了。”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王芷嫣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素雅衣裙,未施粉黛,青丝只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睡意与显而易见的疑惑。
当她踏入书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悲戚、愤怒、凝重的面色时,心中不由猛地一紧。
“殿下,沈世子,江公子,”王芷嫣敛衽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知深夜急召芷嫣前来,所为何事?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江临渊抬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切入主题,声音低沉而穿透力:
“王小姐,冒昧相请,实因事态紧急,已到了千钧一发之际,不仅关乎北境数十万将士的存亡,大周国本的动摇,更直接关乎你琅琊王氏满门的荣辱,乃至……生死存亡。”
他简要将漠北死士利用王家商队潜入、北境沈国公被俘大军被困的惊天噩耗,清晰而冷静地告知了王芷嫣。
王芷嫣初时还勉强维持着镇定,但随着江临渊的叙述,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玉手下意识地紧紧捂住了唇,眸子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竟……竟有此事?!慕家……慕家他们怎么敢?!如此祸国殃民,陛下……陛下若知晓真相,定不会轻饶他们!”
江临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冰冷:
“王小姐,你以为,陛下此刻,真的对漠北死士潜入京城一事,一无所知吗?慈云寺之事,动静不小,公主殿下已按律禀报。可你猜,陛下是如何处置的?”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才缓缓道:
“陛下只是下旨,命叶相——叶明远叶丞相,‘严查’此事。” 他再次加重了“叶相”二字,目光锐利地看向王芷嫣,“让与慕家关系盘根错节、利益攸关的叶相,去查利用你王家渠道潜入的漠北死士,王小姐是聪明人,你觉得,最终会查出什么结果?”
王芷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