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圣山点悟,攻心破局

圣山之巅,石殿如暴风雪中唯一温暖的孤岛。

厚重石门隔绝外界喧嚣。

只余青铜炭盆中松木炭块燃烧的稳定噼啪声。

以及空气中混合苦药与澹澹冷檀的奇异香气。

江临渊裹在厚重雪狼皮褥子里。

背靠柔软草籽靠枕。

脸色在跳跃火光映照下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

仿佛一尊精心烧制却胎体过于脆弱的白瓷人偶。

然而当他抬起眼睫——

那双深邃如古井寒潭的眸子却锐利得能穿透一切迷雾直抵人心深处。

“砰”一声闷响。

厚重兽皮门帘猛地被掀开。

裹挟刺骨寒气与漫天雪沫——

太子咄吉如一头被逼到绝境受伤猛兽踉跄冲进。

玄色大氅结满冰凌。

眉梢胡须挂白霜。

往日桀骜锐利眼中此刻布满血丝——

混杂滔天愤怒、被背叛刺痛。

以及深不见底对即将到来内战与漠北命运的恐惧。

“江临渊!”

甚至来不及拍打身上积雪几步冲到榻前。

声音因激动和一路狂奔嘶哑变形带近乎绝望急切:

“乱了!全乱了!”

“拔拓那个畜生!他勾结秃鹫灰狼黑熊三部——”

“打着‘清君侧’旗号反了!前锋已逼近王庭!”

“本王……本王要发兵征讨——”

“可兀脱他们跪着求我,说漠北再也经不起内耗了!”

“你说!你之前说的‘攻心为上’!”

“现在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心该怎么攻?!”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既保住漠北又不让那个逆贼得逞?!”

几乎是吼出最后几句话。

胸膛剧烈起伏,紧握双拳因用力微微颤抖。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皮肉渗出丝丝血迹不自知。

江临渊静静看着他。

没有因狂暴态度有丝毫动容。

甚至极其缓慢抬起那只瘦削见骨肤色苍白的手——

用素白手帕掩住嘴唇低低咳嗽几声。

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却奇异地让太子咄吉沸腾血液稍稍冷却半分。

待咳嗽平复缓缓开口。

声音轻飘飘却带不容置疑冷静。

如同冰泉滴落烧红烙铁上发出“嗤”的声响:

“殿下,且先息怒。愤怒只会蒙蔽鹰隼眼睛。”

“在思考如何‘攻心’之前——”

“请您静下心来告诉临渊——”

“您可曾真正静下心来思考过……”

“秃鹫灰狼黑熊这三部为何甘愿冒着部落被诛灭子孙为奴天大风险——”

“去追随拔拓王子行此九死一生之事?”

太子咄吉被问得一怔下意识便要反驳:

“还能为何?自然是拔拓巧舌如黄许了他们天大好处!蛊惑……”

“许了什么好处?”江临渊打断他。

语气依旧平和却带引导人深入思考力量。

“是水草丰美却远在天边牧场?”

“是虚无缥缈事后未必能兑现高官厚禄?”

“还是……”

微微前倾身体。

尽管这细微动作让他眉头几不可察蹙了一下——

但那双眸中光芒却愈发锐利:

“……是能让他们帐篷里老人孩子今晚不被饿死冻毙的粮食?”

“是能让他们受伤勇士伤口不再溃烂的药材?”

“是能让他们在苦寒中维持力气、比金子还贵的盐巴?”

每问一句太子咄吉脸色就变幻一分。

这些具体而微关乎最基本生存问题——

像一根根冰冷针刺破他被愤怒骄傲包裹外壳。

江临渊继续剖析。

声音不高却字字敲打太子心上:

“殿下,在经历雁门关惨败又逢数十年不遇白灾之后——”

“对于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部落而言——”

“最实际最迫切‘好处’从来不是拔拓笔下那些华丽空洞承诺。”

“而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物资。”

“是能让他们看到明天太阳的希望。”

“拔拓能给只是画在沙地上的饼。”

“而殿下您……”

目光扫过太子带深意:

“您手中却握着我们从王家商队那里——”

“好不容易换来实实在在盐巴茶叶甚至救命药材。”

“您之前用来赏赐忠诚部属不也正是这些东西?”

“它们能凝聚忠诚者的心。”

“同样也能瓦解背叛者的‘理由’。”

太子咄吉眼睛骤然亮起。

仿佛无尽黑暗中看到一线曙光急迫道:

“你意思是……用这些物资去收买他们?让他们临阵倒戈?”

“非是收买。”江临渊轻轻摇头语气郑重纠正。

“是展示诚意,是提供选择,是给予生路。”

“殿下,您需要亲自出面——”

“或派遣您最信任且与这些部落有些香火情分心腹重臣——”

“秘密去见那几位部落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