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一愣,如实道:
“尚未特意准备。届时穿半旧青衫即可,或是向怀民兄借一套常服。”
他对此确实不甚上心。
“宫宴非比寻常,衣着亦需得体。”
沈清辞语气认真:
“府中库房料子不甚合适。母亲说城西庄子上有个老库房,或有合用的旧料。”
“我想……请你同去挑选,毕竟衣物穿在你身,需得你亲自看过才好。”
江临渊看着她清澈眼眸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坚持,以及微微泛红的耳尖。
心下恍然,又有些莫名的暖意流淌。
这丫头……是在为他操心这些琐碎之事?
他忽然想起昨日自己那份“尽力随缘”的独白,不由莞尔。
缘分还没来,照顾倒是先一步细致起来了。
“有劳沈小姐费心。”他从善如流,起身道,“我随时可动身。”
他没什么需要特别收拾的。
依旧是那身青衫,只将略显散乱的头发重新束好,洗了把脸。
沈清辞看他如此“简便”,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没说什么,转身引路。
马车早已备好。
外观朴素的青帷小车,由两匹温驯健马拉着。
只带两个丫鬟、两名可靠护卫,轻车简从,悄无声息出了侧门。
小主,
车厢内空间不算大,两人相对而坐。
沈清辞端正坐着,目视前方车帘缝隙透入的街景。
江临渊放松靠着车壁,感受马车轻微颠簸。
鼻尖萦绕着沈清辞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了冷梅与药香的清冽气息。
两人一时无话,却并无尴尬。
有种静谧的安然。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驶离官道,转入林荫小径。
停在一处倚山傍水、幽静古朴的庄园前。
此处是沈家别业,平日只有几户老仆看守。
庄头恭敬将二人引至庄园深处一栋独立、年头的青砖大屋前。
屋门上挂着沉重的铜锁,锁头泛着深绿色铜锈。
打开门。
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干燥织物与淡淡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
库房内光线昏暗。
灯光晕开,渐渐照亮景象——
整齐排列的高大樟木柜和多宝格,摆放着瓷器、玉器、古籍、兵器部件……
靠墙一侧,则是数十口沉重的大箱子,和一些卷起来用油布包裹好的织物。
沈清辞示意打开那几个专门存放织物的箱子和包裹。
随着油布揭开,灰尘在灯光下飞舞。
一片片被岁月珍藏的华彩,逐渐展现在两人眼前。
有颜色沉郁如夜、却隐隐流动暗金色泽的“墨金锦”。
有触手冰凉柔滑、在灯光下泛着流水般波光的“秋水缎”。
有厚重挺括、织入银线形成简约云雷纹的“玄青呢”。
还有颜色极为少见、如同雨后天青的“霁色绸”。
以及一种来自极西之地、绒毛细腻无比、在光线下呈现微妙幻彩的“孔雀绒”……
这些料子,大多颜色含蓄,纹样古雅。
没有时下流行的鲜艳刺绣或繁复堆砌。
但质地无一不是上乘,历经年月,光泽依旧内敛温润。
透着时光沉淀的厚重感与独特气韵。
沈清辞的目光仔细流连。
时而伸手触摸感受质感,时而将料子提起一角对着灯光查看色泽纹理。
神情专注而认真。
江临渊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纤白的手指在各种华美织物间穿梭。
看着她微微蹙眉思索的侧脸。
心头那股暖意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