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宫宴前一日午后,庄子上日夜赶工的衣裳送到了秋爽斋。
江临渊刚与沈怀民议完事回房。
两个面生的利落婆子恭敬候着,手中捧着硕大的素色锦缎包裹的扁平衣箱。
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那日与沈清辞一同挑选的衣物——
墨金锦直裰长袍。
霁色绸中衣与领缘。
孔雀绒滚边的玄色披风。
配套的素绫内衬、腰带、云头履。
每一件都平平整整,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大小姐吩咐,请江公子试试。若有不合身或不如意处,今夜连夜还能改。”
江临渊道谢,让婆子们在外间稍候,自取衣物入内室更换。
当他再次走出来时——
连守在门外的婆子都忍不住抬头飞快瞥了一眼,随即赶紧低头。
眼中那抹惊艳却藏不住。
墨金锦料子,在室内柔和光线下呈现内敛奢华。
远看是沉稳玄黑。
走动间,随着光线角度变化,那些织入其中的细若发丝的金线隐隐流动。
恍如暗夜星河,深邃而神秘。
老绣娘手艺不凡,直裰剪裁极其合身。
恰到好处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肩背线条。
腰身收束利落,下摆垂顺流畅。
既符合世家公子礼仪规制,又无冗余宽大或拘谨。
行动间自有一种从容风姿。
内里的霁色绸中衣领缘,在脖颈处露出一小截。
那雨过天晴般的颜色清透温润。
果然衬得他原本因伤而略显苍白的肤色多了几分光泽,少了些许病气。
玄色披风随意搭在臂弯。
边缘的孔雀绒在光线下泛着极细微的、如梦似幻的蓝紫幻彩。
低调却别致,为整身沉稳色调增添一抹难以忽略的亮点。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这话放在此刻的江临渊身上,再贴切不过。
他本就生得极好,眉目清隽,鼻梁挺直,唇色虽浅形状却优美。
只是平日里——
那份惊世智谋、决绝胆魄、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与疏离感太过强烈。
如同耀眼光芒,掩盖了他容貌本身的出色。
人们看他,首先看到的是“算无遗策的江参军”、“以身饲虎的谋士”、“写出谪仙诗的才子”。
极少有人会细细打量,他其实拥有一张极为俊美的脸。
如今,这身精心剪裁、质料非凡的衣袍,如同最好的画框——
将他本身的优势完全凸显出来。
贵气内蕴,风骨天成。
少了几分江湖漂泊的落寞。
多了几分世家沉淀的雍容。
掩去了刻意表现的随性倦怠。
显露出原本就该属于他的、高山积雪般的清冷与皎洁。
他站在那里,不必言语。
便已是朗朗明月,皑皑雪山,让人移不开眼。
“极好,极合身。有劳诸位,替我多谢沈小姐和庄上的老师傅。”
江临渊对着铜镜略整衣袖,语气平和。
他自己倒没觉得有太大变化,只觉得衣服确实舒适得体,比那身半旧青衫更挺括些。
婆子们连声道不敢,确认无误后恭敬退下。
江临渊本打算换回常服。
但想了想,既是试穿,也该让“出资人”过过目。
记得沈清辞这个时辰,多半在暖玉阁。
于是他便穿着这一身新衣,往暖玉阁去了。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仆役,无不愕然驻足,随即慌忙低头行礼。
眼神里却满是藏不住的震惊与……赞叹。
江临渊只当是衣服过于正式惹眼,并未多想。
暖玉阁内。
沈清辞刚与王老太君派来的管事对完互市细务,正疲惫揉着额角。
芳儿进来通报:“小姐,江公子来了,说是……让您看看衣裳。”
沈清辞精神一振,放下手:“快请。”
心中竟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与紧张。
珠帘轻响,一道身影缓步而入。
沈清辞抬眸望去。
然后,她整个人便怔在了那里。
窗外午后的秋阳正好,透过明净窗棂,毫无保留倾泻在来人身上。
那身墨金锦袍服,在日光下彻底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