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锦衣映雪,醋海微澜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宫宴前一日午后,庄子上日夜赶工的衣裳送到了秋爽斋。

江临渊刚与沈怀民议完事回房。

两个面生的利落婆子恭敬候着,手中捧着硕大的素色锦缎包裹的扁平衣箱。

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那日与沈清辞一同挑选的衣物——

墨金锦直裰长袍。

霁色绸中衣与领缘。

孔雀绒滚边的玄色披风。

配套的素绫内衬、腰带、云头履。

每一件都平平整整,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大小姐吩咐,请江公子试试。若有不合身或不如意处,今夜连夜还能改。”

江临渊道谢,让婆子们在外间稍候,自取衣物入内室更换。

当他再次走出来时——

连守在门外的婆子都忍不住抬头飞快瞥了一眼,随即赶紧低头。

眼中那抹惊艳却藏不住。

墨金锦料子,在室内柔和光线下呈现内敛奢华。

远看是沉稳玄黑。

走动间,随着光线角度变化,那些织入其中的细若发丝的金线隐隐流动。

恍如暗夜星河,深邃而神秘。

老绣娘手艺不凡,直裰剪裁极其合身。

恰到好处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肩背线条。

腰身收束利落,下摆垂顺流畅。

既符合世家公子礼仪规制,又无冗余宽大或拘谨。

行动间自有一种从容风姿。

内里的霁色绸中衣领缘,在脖颈处露出一小截。

那雨过天晴般的颜色清透温润。

果然衬得他原本因伤而略显苍白的肤色多了几分光泽,少了些许病气。

玄色披风随意搭在臂弯。

边缘的孔雀绒在光线下泛着极细微的、如梦似幻的蓝紫幻彩。

低调却别致,为整身沉稳色调增添一抹难以忽略的亮点。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这话放在此刻的江临渊身上,再贴切不过。

他本就生得极好,眉目清隽,鼻梁挺直,唇色虽浅形状却优美。

只是平日里——

那份惊世智谋、决绝胆魄、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与疏离感太过强烈。

如同耀眼光芒,掩盖了他容貌本身的出色。

人们看他,首先看到的是“算无遗策的江参军”、“以身饲虎的谋士”、“写出谪仙诗的才子”。

极少有人会细细打量,他其实拥有一张极为俊美的脸。

如今,这身精心剪裁、质料非凡的衣袍,如同最好的画框——

将他本身的优势完全凸显出来。

贵气内蕴,风骨天成。

少了几分江湖漂泊的落寞。

多了几分世家沉淀的雍容。

掩去了刻意表现的随性倦怠。

显露出原本就该属于他的、高山积雪般的清冷与皎洁。

他站在那里,不必言语。

便已是朗朗明月,皑皑雪山,让人移不开眼。

“极好,极合身。有劳诸位,替我多谢沈小姐和庄上的老师傅。”

江临渊对着铜镜略整衣袖,语气平和。

他自己倒没觉得有太大变化,只觉得衣服确实舒适得体,比那身半旧青衫更挺括些。

婆子们连声道不敢,确认无误后恭敬退下。

江临渊本打算换回常服。

但想了想,既是试穿,也该让“出资人”过过目。

记得沈清辞这个时辰,多半在暖玉阁。

于是他便穿着这一身新衣,往暖玉阁去了。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仆役,无不愕然驻足,随即慌忙低头行礼。

眼神里却满是藏不住的震惊与……赞叹。

江临渊只当是衣服过于正式惹眼,并未多想。

暖玉阁内。

沈清辞刚与王老太君派来的管事对完互市细务,正疲惫揉着额角。

芳儿进来通报:“小姐,江公子来了,说是……让您看看衣裳。”

沈清辞精神一振,放下手:“快请。”

心中竟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与紧张。

珠帘轻响,一道身影缓步而入。

沈清辞抬眸望去。

然后,她整个人便怔在了那里。

窗外午后的秋阳正好,透过明净窗棂,毫无保留倾泻在来人身上。

那身墨金锦袍服,在日光下彻底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