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王府·花厅

冬日的阳光透过精致的冰裂纹窗格，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沈清辞身着郡主常服，端坐在黄花梨木的官帽椅上，手中捧着一盏雨前龙井，茶烟袅袅，却难以驱散她心头那份隐约的紧绷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她对面坐着王芷嫣。数月不见，这位琅琊王氏的嫡女依旧是那般明媚动人，只是眉眼间似乎褪去了几分过往的天真烂漫，多了些沉稳与通透。她穿着一身海棠红织金锦袄，下系月华裙，发间簪着点翠步摇，华贵却不显俗艳。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毕竟，眼前之人，曾在她生辰宴后，向江临渊当面表露过倾慕之心。虽然江临渊当时便已明确拒绝，但此事知晓的人不多，偏巧沈清辞是其中之一。

“郡主今日来访，可是为了互市商队护卫之事？” 最终还是王芷嫣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清脆，语气自然，仿佛那场尴尬的表白从未发生过，只是目光与沈清辞相接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澹的复杂。

沈清辞放下茶盏，点了点头：“正是。想必王家也已听闻，近期商道上有些不太平，黑风峡等处似有蹊跷。沈家初涉此道，经验浅薄，恐力有未逮，故而想与王家商议，能否加深合作，借重王家在南北商路多年经营的人脉与经验，共保商道平安。”

王芷嫣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爽朗，竟带着几分释然：“郡主直言便是，不必如此客气。此事关乎互市大局，亦关乎我王家切身利益，自当协力。” 她顿了顿，忽然直视沈清辞，语气真诚了几分，“至于其他……郡主不必介怀。”

沈清辞微微一怔。

王芷嫣笑容依旧，眼中却是一片清明：“江公子那般人物，惊才绝艳，心怀丘壑，哪个女儿家见了能不动心？我当日所言，确是真心。但我也知，他心中唯有郡主一人。我王芷嫣虽有些骄纵，却也不是死缠烂打、自寻烦恼之人。表白心意，不过是为自己求个明白，不留遗憾罢了。如今话已说开，心事已了，倒也轻松。”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以茶代酒般向沈清辞示意了一下：“郡主与江公子，历经坎坷，情意深重，芷嫣唯有祝福。往后，我们便只谈合作，如何？”

这番话坦荡利落，不带丝毫扭捏怨怼，反而让沈清辞心中那点芥蒂瞬间消散，甚至生出几分敬佩。她举盏回敬，由衷道：“王小姐豁达通透，清辞佩服。如此甚好。”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那点尴尬彻底冰释。王芷嫣很快切入正题，就黑风峡情况、沿途可能的风险点、王家能提供的资源和支持，与沈清辞仔细商讨起来。她思维敏捷，对商事和各方关系了然于胸，提出的建议颇为切实可行，让沈清辞受益不少。

然而，当话题深入至如何应对可能来自朝堂的“规则”压力、以及两家如何构建更紧密的同盟关系时，王芷嫣却收敛了笑容，露出些许为难。

“郡主，不瞒你说，此事……最终还需祖母定夺。” 王芷嫣坦言，“我虽能调集部分资源相助，但涉及到与沈家深度捆绑、共同应对可能来自上面的压力……这等关乎家族未来走向的大事，非我能决断。祖母她……正在后堂暖阁，郡主可愿移步一见？”

沈清辞早有预料，点头道：“理应拜见老太君。”

王府后堂暖阁

暖阁内焚着上好的沉香，温暖如春。王老太君并未端坐主位，而是斜倚在一张铺着厚厚绒毯的紫檀木贵妃榻上，身上盖着狐裘，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她已年过七旬，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不见丝毫昏花，反而锐利精明，仿佛能洞悉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