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笛入手，温润微凉。

林枫指尖拂过笛身，那翠绿表面立刻泛起一层灰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向笛身内部侵蚀。

吹笛女子倒在地上，七彩琉璃眸中映出林枫持笛的身影。

“你……”

她刚吐出一个字，林枫已经将玉笛抵在唇边。

笛声响了。

不是先前那种空灵的天籁，也不是后来引动心魔的诡谲。

而是……

亿万个婴儿同时哭泣的声音。

玉笛的孔洞里，钻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触手，那些触手细如发丝，在半空中疯狂舞动，每根触手的末端都长着一只婴儿的眼睛，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惨白的眼白。

触手们齐声哭嚎。

哭声化作音波，扫过山谷。

地面上那些还没被怨魂啃食干净的尸体，突然抽搐起来。

他们腹部的皮肉裂开，一个个浑身沾满粘液、只有拳头大小的婴儿从裂口里爬出来。

那些婴儿不是正常婴儿。

它们的皮肤是青黑色的，嘴里长满细密的尖牙，眼睛没有眼睑，永远睁着，眼珠像两颗发霉的葡萄。

婴儿们爬出母体后，做的第一件事是……

转头啃食母体残留的内脏。

“乖孩子，多吃点。”

林枫轻声说，继续吹奏玉笛。

笛声越发尖锐。

那些食尸婴儿吃完母体后，开始互相啃食。

弱的被强的吃掉，强的变得更壮，然后再被更壮的吃掉。

最终，只剩下一只。

那只婴儿已经长到成人大小，肚皮鼓胀得几乎要炸开，里面塞满了同类的血肉。

它跪在地上，朝着林枫磕头。

额头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每磕一次，它嘴里就吐出一团黑色的、还在蠕动的东西。

那是……它的内脏。

它把自己的心、肝、肺、肠，一样样吐出来，摆在面前，摆成一个诡异的图案。

像是在献祭。

林枫停止吹奏。

玉笛的触手缩回孔洞，笛身的翠绿色已经完全变成了灰黑，表面浮现出无数婴儿面孔的浮雕，那些面孔都在哭，却发不出声音。

“不错的笛子。”

林枫将玉笛收起，看向地上的女子。

女子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的鲜血已经变成了黑色。

她的神魂，正在被笛声蚕食。

“你……到底是谁……”

她艰难地问。

林枫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

掌心，灰黑色的道印缓缓旋转。

道印中心，是一个漩涡，漩涡里倒映着亿万怨魂挣扎的景象。

女子看到那道印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混沌……寂灭……”

她认出来了。

认出这道印记代表的含义。

那是传说中，上一个纪元终结时，吞噬了整个多元宇宙的……

终焉大道。

“原来是你……”

女子惨笑起来。

“原来是你这个……怪物……”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开始融化。

像蜡烛般融化。

血肉化作红色的蜡油，骨骼化作白色的烛芯。

林枫俯身，捡起那根“蜡烛”。

指尖一撮，烛芯点燃。

橘黄色的火苗摇曳，散发出一种甜腻的、像是熟透水果腐烂的香气。

火苗中，映出女子生前的记忆片段——

她叫“清音”，来自一个叫“妙音天宫”的古老道统。

那个道统修的是“天籁大道”，以音律沟通天地，以笛声净化万物。

她是这一代最杰出的传人，被派来戮仙谷，是为了寻找一件遗失的至宝。

那件至宝叫……

“天音钟”。

传说中，敲响此钟，可让死者复生，让生者永眠。

“天音钟……”

林枫咀嚼着这个名字，火苗中的记忆继续流淌。

清音的记忆里，关于戮仙谷的部分很模糊。

只记得谷中有一处“天音遗迹”，遗迹深处藏着那口钟。

但遗迹被一层“无声结界”笼罩，任何声音进入结界都会消失。

妙音天宫尝试了数千年，始终无法破开结界。

直到最近，结界突然出现波动。

宫主推演天机，算出是有“终焉之物”在谷中苏醒，它的气息侵蚀了结界。

所以派清音前来，一是取钟，二是……

“若遇终焉，以天籁化之，化之不成，则以己身封印。”

这是宫主给她的最后一道命令。

火苗熄灭。

蜡烛烧尽了。

清音的神魂、记忆、修为，全都化作一缕青烟，被林枫吸入鼻中。

“妙音天宫……天音钟……”

林枫望向戮仙谷深处。

那里，确实有一片区域，连怨魂都不敢靠近。

不是不敢，是……

无法发出声音。

怨魂们靠近那片区域后，就会变得“寂静”。

它们张着嘴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它们互相撕咬，却听不见咀嚼声。

那种绝对的寂静，比任何惨叫都更让怨魂恐惧。

“无声结界么……”

小主，

林枫提起万魂幡，朝谷中走去。

幡布展开，亿万怨魂紧随其后。

但越靠近那片区域，怨魂们就越“安静”。

不是真正的安静，是它们的声音被剥夺了。

它们的嘶吼、哭泣、哀嚎，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动作。

无声的撕咬，无声的吞噬，无声的死亡。

这片区域不大，只有方圆十里。

中心处，有一座坍塌了一半的宫殿。

宫殿的墙壁上，刻满了音符图案，那些音符不是用颜料画的，是用……

人骨拼接而成。

每一根骨头都被雕刻成音符的形状，然后镶嵌在墙上。

数以百万计的人骨音符，组成了完整的乐章。

乐章的标题，刻在宫殿入口的门楣上——

《永眠安魂曲》。

林枫站在宫殿入口，没有立刻进去。

祂能感觉到，宫殿深处，有什么东西在……

呼吸。

不是活物的呼吸。

是钟声的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空气凝固一分。

十次呼吸后，这片区域的空气已经凝固如琥珀。

怨魂们被冻结在半空中，保持着撕咬的动作，却无法动弹。

林枫的身体也开始变得沉重。

像是背负着一座山。

“有意思。”

祂抬起脚，踏进宫殿。

第一步落下。

脚下的石板突然软化，变成了……

血肉。

那些血肉还在蠕动，表面浮现出一张张人脸。

那些人脸齐声开口，发出的却不是声音，是……

意念。

“离开……”

“离开这里……”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意念如针刺，扎进林枫的脑海。

但林枫只是皱了皱眉，继续迈出第二步。

第二步落下。

血肉中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抓住祂的脚踝。

那些手冰冷刺骨，指尖长着黑色的长指甲，指甲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符文亮起，开始抽取林枫的生命力。

但抽了半天，什么也没抽到。

林枫的生命力，早已与混沌寂灭大道融为一体。

要抽走祂的生命力，等于要抽走整条大道。

那些手僵住了。

然后开始颤抖。

“滚。”

林枫轻声说。

抓住祂脚踝的手，瞬间炸开。

不是炸成血肉碎片，是炸成了……

灰烬。

灰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林枫继续向前。

宫殿内部，比外面看到的更大。

这里运用了空间折叠之术，内部空间至少是外表的百倍。

大殿中央，悬浮着一口钟。

钟身呈暗金色，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物。

钟的周围，盘坐着九具尸体。

九具女尸。

她们都穿着素白的长裙，容貌绝美，皮肤白皙如雪。

但她们的胸口，都有一个洞。

心脏被挖走了。

空洞的胸腔里，长出了一朵……

莲花。

血色的莲花。

莲花的花瓣上，流淌着金色的液体，那是她们生前的修为精华。

九朵莲花，以钟为中心，形成一个诡异的阵法。

阵法在运转。

每一次运转，都会从虚空中抽取某种“声音”，注入钟内。

钟身因此微微震颤，发出无声的波动。

“以九位妙音天宫女修为祭品，温养天音钟……”

林枫看明白了。

妙音天宫为了取钟，付出了惨重代价。

但这九位女修的死，不是结束。

只是开始。

因为林枫看到，那九具女尸的睫毛，在颤动。

她们还……

活着。

不，不是活着。

是处于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

她们的肉身已死，神魂被禁锢在胸口的莲花中，永世承受修为被抽取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