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复河

老人双手发抖:

“河开了。”

“老河道——开了。”

徐三哭着笑:

“天呀……真的复河了!!!”

风绕山脚一圈。

把刚涌出来的那股薄水吹得轻轻抖动。

亮痕在水上亮着。

像它守了三十年的命。

终于,被它亲手拉回来了。

细水刚从裂缝里挤出来时,还只是薄薄一线。

像刚出生的小兽。

弱。

细。

却带着劲。

亮痕守在它前头。

像护着。

像等它长。

老人盯着那一线水,不敢眨眼:

“别看它细。”

“它一旦稳住——后头的水,就会全跟出来。”

徐三心跳得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这跟打井那种小眼水不一样吧?”

老人摇头:

“不一样。”

“这不是井水。”

“这是——河根水。”

那一线水抖了抖。

像试探。

像探路。

像要证明自己还能跑。

突然。

它顺着沟底往前滑了半寸。

滑得稳。

滑得顺。

像记得路。

老人声音一紧:

“它在走!!它在走!!!”

徐三喊得破音:

“河……它自己往前走了!!!”

亮痕立刻跟上。

像亲手扶着水。

像在给它带道。

像把它从三十年的黑暗里往外拉。

“嘶——”

裂缝又往前撑了半寸。

水再往前走一寸。

老人呼吸都颤:

“它……它在接水脉!”

风突然往沟底压。

压得草叶全部趴地。

像连风都知道——

此刻的每一寸路,都至关重要。

亮痕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老沟。

那条沟蜿蜒着,偏向村子北侧。

沟底早被草根死泥堵得七七八八。

像一条老蛇缩成一团。

老人喃喃:

“前面那一段……三十年前泥石流堵住过一次。”

“那是整条河最难开的一截。”

徐三:“难开……那它能冲过去吗?”

老人深吸:

“不知道。”

“得看它今天的劲头。”

亮痕突然往前猛冲一段。

像作出决定。

像不要后退。

像打算把几十年前挡住它的障碍,全部撞开。

“轰——!!!”

大地抖了一抖。

那抖动太轻,不像地震。

更像——

一条河,在呼吸。

裂缝应声扩开。

水涌出来三倍宽。

老人眼睛一下发亮:

“它在发劲!”

“发大劲!!”

徐三边喊边往后退:

“它是不是要冲开整条沟啊?!”

老人没说话。

他盯着亮痕。

亮痕完全没有犹豫。

像一头冲入久闭洞穴的豹子。

一把撕开前方的死泥。

“咔——!”

“喀——!!”

“哗——!!!”

十几年的落叶、老树根、死泥块,被水脉一寸寸撬开。

像破被子。

像断骨接缝。

亮痕冲一次。

前方就裂一尺。

亮痕顶一次。

泥就散一片。

老人声音发哑:

“它今天是真疯了。”

“它这是把三十年的气,全今天吐出来了。”

徐三吓出一身汗:

“不会冲塌山吧???”

老人瞪他:

“不会!”

“这是旧河道!”

“它走的是它自己的路!”

“只要不走偏,就不会坏!”

亮痕又撞一次。

“轰!!!”

半截堵住河道的死泥被抬起来。

像有人从地下推起一块巨石。

徐三直接傻了:

“我靠!它把老泥给顶起来了!顶起来了!!”

老人抬杖猛拍地:

“它接上老河筋了!!!”

风忽然倒吹——

从沟的深处吹出来。

吹得像山底回声。

像有什么被打开了。

像一口封死的门——

终于被推开。

老人瞳孔一缩:

“来了。”

“要来了。”

“河……要出来了。”

下一瞬间。

沟底传来低沉的“轰——”声。

不是亮痕发的。

不是土裂声。

是——

水声。

真正的水声。

沉。

厚。

像压在地底多年的一大团水,终于被松开枷锁。

老人整个人都变了:

“那是深层水!”

“那是老河的主水!!”

亮痕退半寸。

像给它让路。

像迎接王。

然后——

“哗————!!!”

一大股浑浊而有力的水,从裂开的沟底喷出来。

带着压得让人心悸的劲。

像被关了三十年。

像憋痛了三十年。

像终于找到出口。

徐三被吓得往后跌坐:

“这……这是河!!!真的是河!!!”

老人红着眼吼:

“复河了——!!!”

“老河道复活了——!!!”

水越来越大。

越来越厚。

越来越稳。

它没有乱冲。

它顺着亮痕打开的沟往前走。

像认定那是它的路。

像跟着亮痕。

像跟着苏野。

风顺成一条线,从山顶压到沟底。

压得整个山脚都像在低头。

亮痕在新涌出的河水前亮了一次。

像点头。

像欢迎。

像告诉苏野:

——我接回来了。

——我们的水路,回来了。

老人声音哽咽:

“苏野啊——”

“这是你给村子接回的命。”

水声越来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