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故影萦心,新患迭生

废后乌拉那拉氏的血,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在紫禁城上空挥散不去。皇帝强行“按下”的态度,如同在沸油上盖了一层薄冰,表面平静,内里却更加危险。皇贵妃甄嬛从“病”中“康复”,重新开始打理宫务,行事愈发沉稳干练,对“节用新政”的推行也毫不松懈,仿佛废后之事从未发生。然而,永寿宫上下,乃至整个后宫都弥漫着一种更加紧绷的气息,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另一只靴子。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种微妙的变化,开始在紫禁城最高处——养心殿内悄然发生。这变化并非源于朝政,亦非直接源于废后风波,而是起于一个早已逝去多年、却始终如同幽灵般萦绕在帝王心间的名字——纯元皇后。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苏培盛。他侍奉皇帝多年,对主子的情绪变化最为敏感。这几日,他发现皇上批阅奏章时,时常会对着御案一角出神,那里常年放着一方用明黄绸缎小心覆盖着的锦盒,里面是先皇后纯元的遗物——几件旧首饰,一方绣帕。皇上以前也偶尔会看,但近日,凝视的时间明显变长,眼神也更加幽深难测。

御书房内,皇帝常翻阅的书籍中,也多了一本装帧古朴的诗集。苏培盛认得,那是纯元皇后生前最爱吟诵的《陶渊明集》,扉页上有她娟秀的批注。皇上有时会对着某一页,久久不语。

更明显的是,皇上在翻看内务府呈上的、关于后宫妃嫔用度及赏赐的记录时,尤其是在看到与当年纯元皇后在世时相似的开销名目(如某种特定的熏香、衣料)时,会不自觉地皱眉,随即陷入沉默,周身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低落与……追忆。

这种变化,极其细微,若非苏培盛这般贴身伺候又心细如发之人,绝难察觉。但落在苏培盛眼中,却让他心头警铃大作。先皇后纯元,那是皇上心中永远的白月光,也是不能触碰的逆鳞。当年纯元皇后难产而死,与当时的侧福晋、后来的继后乌拉那拉氏有无关联,一直是宫中讳莫如深的隐秘。如今,废后乌拉那拉氏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自尽明志”,皇上便频频念起纯元……这绝非巧合!

苏培盛不敢妄自揣测圣意,但他隐隐感到,一股更危险、更不可控的暗流,正在这追忆亡妻的表象下涌动。他立刻将这份不安,通过极其隐晦的方式,传递给了皇贵妃甄嬛。

永寿宫内,甄嬛闻讯,执笔批阅宫务的手,微微一顿,一滴朱砂坠在纸上,缓缓晕开,如血。

“纯元皇后……”她放下笔,指尖冰凉。那个她只在画像和宫人只言片语中知晓的、完美到不真实的女子,那个占据了她夫君全部少年情肠、死后多年依旧能让帝王念念不忘的女人。废后的死,果然勾起了皇上对纯元最深的思念,也必然……勾起了对导致纯元早逝之“因”的追索与痛悔。

而那个“因”,无论真相如何,在皇上心中,恐怕永远与乌拉那拉氏脱不了干系。如今,逼死乌拉那拉氏(至少在外界看来)的“元凶”,很可能被皇上,或者被某些有心人,隐隐指向了她这个现任的、风头正劲的皇贵妃!

借纯元皇后之“影”,行打压皇贵妃之实!这才是废后之死埋下的、最毒辣的后续杀招!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甄嬛闭上眼,胸口一阵翻涌。她仿佛能看见,一双隐藏在黑暗中的手,正轻轻拨动着帝王心中那根最敏感、最脆弱的弦,将他对亡妻的思念与愧疚,丝丝缕缕地,转化为对当下“得意者”的审视、猜忌与不满。

“娘娘,我们该如何应对?”琉璃忧心忡忡。涉及先皇后,任何举动都可能被视为不敬,或弄巧成拙。

“以静制动,以诚感人。”甄嬛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绝,“皇上思念先皇后,乃人之常情,亦是君上重情。本宫身为皇贵妃,理当体察圣心。”

她吩咐琉璃:“去将库房里那尊白玉观音请出来,再备下最好的檀香、素绢、银霜炭。本宫要在永寿宫设一小佛堂,从明日起,每日晨昏,为已故的纯元皇后诵经祈福,愿皇后早登极乐,亦祈皇上龙体安康,后宫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