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下魅影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祭坛方向悄然掠出。那祭坛在山寨的最高处,是用青石板砌成的,上面摆着三个陶制的祭盘,盘中还有残留的糯米与鸡血,显然白日里刚举行过祭祀。此刻祭坛上的酥油灯还未熄灭,昏黄的灯光照在那道白色身影上,让她看起来像是月下凝聚的一缕寒烟。

是纳兰云岫。

她没有穿白日里那件绣着蛊纹的白裙,而是换了一件更轻便的短衫,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个巴掌大的黑陶小罐,罐口用红布封着,红布上用朱砂画着一道古怪的符纹。她的头发也没有像白日里那样绾成复杂的发髻,只是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将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步伐比那些黑影更轻,更缥缈,是苗疆圣女特有的 “踏月步”——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月光的光斑上,脚掌落地时几乎听不到声音,像是与月色共生,连周围的蛊虫都停止了鸣叫,仿佛在敬畏她的气息。

她不远不近地缀在那几个黑影之后,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黑陶小罐上,指尖似乎有极淡的微光流转。那微光不是中原武者的内力光芒,而是带着一丝蛊力特有的温润,像是清晨草叶上的露珠,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乾珘心中一动,不再犹豫。他将内力提至脚尖,施展 “踏雪无痕” 的轻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与纳兰云岫保持着十步左右的距离,既能看清前方的动静,又不会被她察觉。他倒要看看,这出夜半时分的好戏,究竟如何上演。

前方的黑影似乎对云岫寨的地形极为熟悉,避开了寨中的巡逻守卫,绕开了亮着灯火的竹楼,径直走向寨子后方一处偏僻的禁地。那禁地与山寨之间隔着一片茂密的血藤林 —— 血藤是苗疆特有的植物,藤蔓粗壮,叶子在月光下会泛出淡红色,像是染了血一般,藤蔓间还挂着许多青铜制的镇魂铃,铃身刻着古苗文,风吹过便发出沉闷的 “嗡嗡” 声,据说能驱散山中的邪祟。

黑影们穿过血藤林,在禁地前停下。那禁地的入口处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石面布满了深绿色的苔藓,上面刻着古老的苗文。乾珘凑近了些,借着月光辨认那些苗文 —— 有些字他在母亲留下的手札里见过,是 “祖灵安眠之谷”“擅入者死” 的意思,还有一些字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零星的笔画,像是 “蛊”“阵”“祭” 之类的字眼。青石旁还长着几株罕见的 “守宫花”,花瓣呈暗红色,形状如守宫砂,据说只要有人靠近禁地,花瓣就会收缩,是天然的预警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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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守宫花的花瓣正紧紧收缩着,显然黑影们的靠近已经惊动了它们。可那些黑影却毫不在意,为首一人从怀中取出一个造型古怪的黑陶陶罐 —— 那陶罐比纳兰云岫腰间的罐子大些,罐身上刻着扭曲的鬼面纹,鬼面的眼睛处镶嵌着两颗黑色的珠子,像是某种蛊虫的眼睛。为首的黑影将陶罐捧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说的是苗语,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乾珘仔细听着,勉强能辨认出几个词:“以血为引”“以魂为祭”“破禁开门”“祖灵莫怪”—— 显然是在进行某种不轨的仪式。

跟在最后的纳兰云岫,在一棵阴影中的香樟树下显出身形。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右手微抬,指尖的微光更亮了些。乾珘能看到她指尖的微光中,有几丝极细的银色丝线在流转 —— 那是 “缠丝蛊” 的蛊丝,只要她轻轻一弹,蛊丝就能缠住黑影的四肢,让他们动弹不得。她显然是在观察黑影的仪式,想弄清楚他们的目的。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为首的黑影猛然转身,并非冲向纳兰云岫,而是将手中的陶罐狠狠砸向地面!“砰” 的一声脆响,陶罐碎裂开来,一股浓稠的、带着刺鼻腥味的黑雾瞬间爆开,迅速向四周弥漫。那黑雾不是普通的烟雾,而是混合着 “尸粉” 与 “蛊卵”—— 尸粉是用战死士兵的骨灰磨成的,带着极重的戾气;蛊卵则是黑巫教特制的 “腐心蛊” 卵,只要沾到人的皮肤,就会迅速孵化,钻进皮肉里,啃噬人的心脏。

“小心!” 乾珘下意识低喝出声。他看得分明,这黑雾不过是障眼法,为首的黑影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淬着幽蓝光泽的短刃 —— 那短刃是苗疆特有的 “毒牙刃”,刀身短而锋利,刀柄缠着黑色的布条,刀刃上的幽蓝光泽是涂了 “腐心蛊” 毒液的缘故,只要划破皮肤,毒液就会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半个时辰内就能让人五脏腐烂而死。那黑影的真正目标,是趁乱偷袭刚刚现身的纳兰云岫!

几乎在乾珘低喝出声的同时,他的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他没有用轻功,而是直接将内力灌注到双腿,一步踏出,便跨越了五米的距离。他的动作极快,却不鲁莽 —— 他知道黑雾中的蛊卵危险,所以并未直接冲向黑雾,而是绕到了为首黑影的侧面,袍袖一挥,一股磅礴的内力如潮水般涌出。这内力不是中原常见的刚猛内力,而是带着百年沉淀的温润,像是江南的春水,看似柔和,却有极强的推力。劲风过处,黑雾竟被硬生生逼退、驱散大半,黑雾中的蛊卵也被内力震碎,落在地上,化为一滩黑色的脓水。

与此同时,乾珘的左手如电探出,精准无误地扣住了那为首黑影持刃的手腕。他的指力极大,手指扣在黑影的腕骨上,力道之大,令对方的骨骼发出 “咯吱咯吱” 的不堪重负之声。黑影痛得闷哼一声,手中的短刃 “当啷” 一声落在地上,刀刃插进泥土里,溅起几滴带着黑雾的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