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长过誉了。” 乾珘说道,“月苗寨的蛊术医术自成体系,中原的医典或许能提供些新思路,也算两地文化的交流。”
老族长笑着点头,引乾珘走进竹楼。竹楼内的布置简洁却庄重:北墙挂着一幅兽皮祖灵图,图上画着月苗寨的始祖,手持蛊杖,身边跟着蛊蝶与蛊蛇,是用矿物颜料绘制的,颜色虽有些褪色,却依旧威严;东墙摆着一排木架,上面放着蛊经抄本、医典、蛊具,还有一些兽骨化石,是历代族长收集的;中央的竹桌上,放着一个青铜酒壶,旁边是两个陶碗,壶身上刻着 “待客” 二字。
老族长给乾珘倒了一碗米酒,酒液呈琥珀色,散发着浓郁的米香。“尝尝,这是我们月苗寨的待客酒,用灵脉井水酿的,喝了能驱寒。” 他举杯,“老朽代表月苗寨,多谢公子的厚礼。”
乾珘举杯回敬,喝了一口米酒。酒液温热,入口绵柔,带着一丝清甜,没有中原烈酒的辛辣,却后劲十足,喝下去后,腹中泛起一股暖意,驱散了晨雾的凉意。
两人坐在竹椅上,闲聊起来。老族长询问了中原的医术传承、风土人情,乾珘一一作答,言语间既不张扬,也不谦卑,恰到好处地展现着中原文化的底蕴,却又不显得傲慢。老族长偶尔会提及月苗寨的历史,说起百年前黑巫教入侵,圣女带领寨民反抗的往事,语气中带着对先祖的敬畏,也带着对部族未来的担忧。
“如今寨中虽平静,却也暗流涌动。” 老族长放下酒碗,目光变得深邃,“石龙那孩子,野心太大,总觉得自己的祖上出过圣女,便觊觎现在的位置。公子是外来者,看得更清楚,你觉得,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乾珘心中了然,老族长这是在试探他的立场。他沉吟片刻,说道:“老族长,晚辈虽初来乍到,却也看得出,月苗寨的安稳,在于‘和’—— 祖灵庇佑,圣女守护,寨民同心。石龙若真为寨民着想,便该明白,内乱只会让外敌有机可乘。晚辈以为,老族长不妨多留意他的动向,同时加强寨中的戒备,尤其是禁地与灵脉井,这两处是寨中的根本,不能有失。”
老族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乾珘的回答既没有直接指责石龙,也点明了要害,还给出了可行的建议,既展现了智慧,也没有越界干涉寨内政事。他点了点头:“公子说得是。老朽已让巫祝加强禁地的蛊阵,还派了勇士守在灵脉井旁,只是…… 云岫那孩子,性子太清冷,不懂得变通,怕是会被石龙算计。”
“圣女心细,且巫力深厚,定能应对。” 乾珘说道,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维护,“晚辈也会多加留意,若有异常,定会及时告知老族长。”
老族长看着乾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活了大半辈子,早已看透人心,乾珘对云岫的维护,绝非普通的朋友之谊。他没有点破,只是笑着说道:“有公子帮忙,老朽便放心了。云岫那孩子,自小就孤独,身边只有阿达陪着,若能有个知心人,也是她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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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珘心中一动,老族长这话,是在暗示他可以靠近云岫?他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米酒,掩饰着心中的波澜。
从老族长处出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阳光透过榕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香与蜡染布的靛蓝气息。乾珘没有立刻回客舍,而是沿着小径,不知不觉走到了通往云岫竹楼的方向 —— 他想看看那株血露棘,也想…… 再看看她。
小径两旁的夜光藤泛着淡绿的光泽,叶片上的露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 “嗒嗒” 的声响。不远处的空地上,云岫正蹲在那里,采摘着路边的草药。她今日穿着一身素白的苗裙,裙摆绣着细小的血藤纹,是用红线绣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手中握着一把银刀,刀身泛着冷光,正小心翼翼地割下一株 “醒神草” 的叶片,指尖泛着淡淡的蓝光 —— 那是巫力凝聚的迹象,防止割伤草药的根茎。
乾珘停下脚步,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异色的瞳孔专注地盯着草药,没有丝毫察觉。她采摘草药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每一株草药都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篮里,篮底铺着云丝草,防止草药受损。
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云岫忽然抬起头,目光与他相遇。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只是握着银刀的手微微一顿,指尖的蓝光也淡了几分。
“圣女安好。” 乾珘走上前,笑着行礼,语气比平时更温和了几分。
“王爷。” 云岫站起身,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观察他的气色,“身体可已无恙?”
“托圣女的福,已无大碍。” 乾珘说道,目光落在她的竹篮里,“圣女今日采摘的醒神草,是要炼制蛊虫?”
“嗯,近日寨中瘴气渐重,需炼制些醒魂蛊,分给寨民佩戴。” 云岫说道,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王爷刚从老族长处来?”
“是,送了些中原的医典与药草种子,希望能对寨中有用。” 乾珘说道,目光落在她的指尖 —— 她的指尖沾了些泥土,却依旧纤细修长,刚才采摘草药时,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醒神草的清苦、血露棘的微涩,还有云岫身上那独特的冷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旌摇曳的气息。
乾珘看着她,忽然想起金针渡穴时,意识交融时窥见的记忆碎片 —— 年幼的她在蛊训洞里,独自面对满洞的毒虫,眼神空洞却又倔强。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她,虽然清冷,却也带着不易察觉的脆弱,像一株在寒风中独自绽放的紫星兰,看似坚强,却也需要呵护。
“山林晨露重,圣女也请多保重身体。” 乾珘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关切。
云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晨雾:“王爷也是。” 她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若是再遇到瘴气或毒虫,可…… 可来寻我。”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让他来找自己,乾珘心中一喜,连忙点头:“多谢圣女,本王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