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峰立刻反驳:“巴朗长老,话不能这么说!黑松坡药田靠近灵泉,只有在圣女的照料下,草药才能保持药性。而且去年纳塔部的瘟疫,本就是因为你们过度砍伐山林,惊扰了山神,圣女让你们归还药田,也是为了让你们反省!”
“反省?我看是她偏心!” 巴朗长老涨红了脸,唾沫星子飞溅,“还有上个月的祭品分配,圣坛给月影部的是肥猪、新米,给我们纳塔部的却是发霉的五谷、瘦得没肉的山鸡!这就是所谓的‘共治苗疆’?我看是月影部一家独大,纳兰云岫想当苗疆的女王!”
“你胡说!” 岩峰猛地拍案而起,腰间的银铃叮当作响,“上月祭品是按各部人口分配的,月影部人口多,自然分得更多!而且发霉的五谷是因为运输途中淋雨,圣女已经让人补发了新米,你怎么能颠倒黑白?”
“我颠倒黑白?” 巴朗长老冷笑一声,转向周围的头人,“各位首领评评理!这些年月影部仗着圣女的身份,占了多少好处?猎场、药田、水源…… 哪一样不是优先挑选?再这样下去,我们其他部落还有活路吗?”
木坤立刻附和:“巴朗长老说得对!圣女太过偏袒月影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苗疆是各部共有的,不能让月影部一家说了算!”
白苗部的另一位长老石力也开口道:“话虽如此,但圣女毕竟是蛊神选中的,我们贸然质疑,会不会触怒蛊神?”
“触怒蛊神?” 隆多达终于开口,他看似在劝阻,实则火上浇油,“石力长老放心,蛊神公正无私,若圣女真的行事不公,蛊神自会降下警示。我们今日不过是就事论事,希望能让圣女明白,各部平等,才能让苗疆长治久安。”
一时间,篝火旁分成了两派:支持圣坛的岩峰、石力等人据理力争,指责巴朗、木坤颠倒黑白;支持纳塔部的则附和巴朗,控诉月影部的 “不公”。争吵声、叫骂声此起彼伏,甚至有年轻武士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刀光在火光下闪着寒芒,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乾珘端着银杯,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他指尖摩挲着杯沿,心中冷笑 —— 隆多达这出戏演得真好,先是让巴朗发难,再让木坤附和,最后自己出来 “主持公道”,一步步将矛盾引向纳兰云岫,为日后联手打压圣坛埋下伏笔。而他要的,正是这种混乱 —— 只有水浑了,他才能趁机浑水摸鱼,找到接近云岫、掌控苗疆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突然吹过,篝火的火焰猛地向一侧倾斜,火星被风吹得四散。乾珘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寨门西侧的山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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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三道身影。为首者身着一袭白衣,衣料是苗疆特有的 “冰蚕丝” 制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裙裾上绣着暗纹 “彼岸花纹”—— 那是月影部圣女特有的纹样,传说彼岸花能通阴阳,是圣女与蛊神沟通的媒介。她的长发用一根银簪束起,簪头是一只展翅的银蝶,随着山风轻轻晃动。她身后站着两名月影卫,身着黑色劲装,腰间挂着蛊囊,手中握着长矛,矛尖闪着寒光,气息沉凝如松,显然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正是纳兰云岫。
她静静地站在山坡上,身影在月光与火光的交织下显得格外清冷。她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望着篝火旁的混乱,异色的眼瞳中没有丝毫情绪 —— 淡紫色的右眼如蒙薄雾,冰蓝色的左眼似万年寒冰,仿佛眼前的争吵、愤怒、贪婪,都与她无关,只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乾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放下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在云岫身上。他看到她的裙摆被山风吹起,露出纤细的脚踝,看到她的银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看到她那双异瞳平静地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他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乾珘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下意识地举起银杯,向她隔空致意,唇边勾起一抹笑容 —— 那笑容里有挑衅,有期待,还有势在必得的偏执。他想看到她的反应,哪怕是愤怒、是厌恶,也比这种彻底的无视要好。
然而,云岫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足一瞬,便缓缓移开,重新落回混乱的人群中。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一个不值得她多费心思的过客。
然后,她转身。白衣裙摆扫过山坡上的青草,留下轻微的晃动。两名月影卫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山坡上被踩倒的几株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曳。